B层空气里的氧气浓度正在以每分钟0.4%的速度衰减。
袁野的呼吸面罩内侧凝结了一层薄雾,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易。他靠在供氧阀室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透过破损的防护服纤维,黏腻的液体顺着肌肉纹理下滑。
面前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。
门后的核心供氧阀是“天枢号”的生命中枢。如果那个被锁死的阀门再次触发,备用氧气将在两小时内耗尽。而在那之前,袁野必须拿到物理重置密钥。
但他知道,余刚就在门后。
那个穿着整洁制服的安全主管,手里总是攥着那本实体日志。此刻,那本日志或许正压在枪口之下,或者就在他手中作为威胁的筹码。
袁野抬起手,指节敲击在金属门上。三短,一长。这是他们入职培训时的紧急联络码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低沉嗡鸣,像是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。
袁野从内袋掏出那本《供氧阀机械锁死日志》。封皮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硬块。他在指尖摩挲过那些粗糙的纸页,试图从中找到最后那一格的变化。
前五次,它是证据,是靶子,是争夺的焦点。
这一次,它只是沉默的载体。
袁野闭上眼,脑海中回放着主控室里解压出的数据流。
三个被篡改的日期。
2145年10月12日,休假开始。
2145年10月15日,休假结束。
中间的那三天,系统日志显示为“常规维护”,但底层代码的哈希值却出现了三次微小的偏移。
这种偏移通常只出现在两种情况:一是硬件故障导致的随机错误,二是有人刻意修改了时间戳以掩盖操作痕迹。
如果是故障,为什么偏偏在他休假期间?
如果是人为,谁有权限绕过生物特征识别,直接写入最高级别的指令?
袁野睁开眼,目光落在日志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。
那里有一行潦草的字迹,是林恩在被抢夺前匆忙写下的。字迹颤抖,笔画断裂,仿佛写字的人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。
那不是余刚的名字。
余刚的字迹圆润、工整,带着一种官僚式的傲慢。而这个签名,尖锐、急促,最后一个字母甚至划破了纸张。
袁野深吸一口气,肺部因为缺氧而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疼痛。
他站起身,走到控制终端前。终端屏幕依然黑着,但他知道接口在哪里。
他拔出数据线,插入终端背后的维护端口。
进度条再次出现。
这次没有防火墙阻拦。余刚以为抢走了笔记本就能切断线索,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:他忽略了数据的冗余备份机制。
在深空殖民站,任何涉及生命维持系统的操作,都会在本地缓存中保留一份不可删除的物理快照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提示:【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尝试。来源:内部IP 192.168.0.44】
192.168.0.44。
袁野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。
这个IP地址不属于主控台,也不属于公共网络。
它是安全主管办公室的专用监控终端。
也就是说,下达锁死指令的,不是别人,正是余刚本人。
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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