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网膜投影上的红色数字跳到了 6.4L。
警告。
临界值逼近。
肺部警报器发出尖锐的蜂鸣,像一根生锈的铁针在耳膜上反复刮擦。季长风没有去关它。声音能让他保持清醒,比那稀薄的氧气更管用。
他坐在胶囊公寓那张塌陷的折叠椅上,手里捏着那枚物理密钥。金属表面冰凉,带着老陈死后残留的血腥气——虽然早就干涸,但那种铁锈味似乎已经渗进了指纹里。
面前的终端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。
屏幕上悬浮着一张电子罚单。
【第409号违规罚单】
状态:已执行/债务转移中。
原本应该显示“待审核”的字样,此刻却变成了冰冷的灰色。这意味着祁主管的手已经伸进了系统底层,强行篡改了数据流向。罚单没有被撤销,也没有被反转成对祁主管的处罚令。相反,它被重新打包,绑上了一个新的标签:
【关联案件:非法广播企图 / 一级治安威胁】
扣款额度:15L(即时扣除)。
季长风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15升。
这是维持意识清醒两小时的底线。
如果这15升被瞬间扣除,他的余额将直接归零。系统会判定他“生命体征终止”,然后启动回收程序。不是医疗救援,是尸体清运。
「看来你的申诉失败了。」
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来。语调甜美,却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朗读一份死刑判决书。
季长风抬起头。
胶囊公寓的门被推开。
走进来的不是祁主管,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。胸前挂着铭牌:临时管理员·赵锐。
他是祁主管的同党,负责第七层新上任的“净化工作”。
赵锐手里拿着一块擦得锃亮的平板,眼神像是在看待处理的垃圾。他没有看季长风,而是低头看着屏幕,手指轻轻滑动。
「根据《新沪市地下居住区管理条例》第73条,」赵锐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,闷闷的,「任何未经授权的信号发射行为,均视为对社区安全的直接威胁。鉴于你持有非法密钥,并试图访问未授权服务器,你的身份ID已被标记为‘高危’。」
他抬起眼皮,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。
「祁主管为了维护本季度的KPI,决定对你进行‘预防性隔离’。也就是现在说的——断氧。」
季长风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锐身后的走廊上。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昏暗的应急灯光在闪烁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老陈死亡时留下的那股刺鼻的纯氧余韵。
「你想说什么?」赵锐问。
季长风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因为缺氧导致肌肉轻微颤抖。但他站得很直,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石头。
「你说祁主管是为了KPI?」季长风的声音沙哑,简短,冷硬。
「难道不是吗?」赵锐冷笑一声,「月度举报率达标,清理不稳定因素。你那个邻居死了,你成了下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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