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凝水顺着生锈的管道壁滴落。
啪嗒。
声音在狭窄的排水渠里被无限放大，像倒计时的心跳。
韩立背着小雅，在齐膝深的浑浊积水中跋涉。
他的肺叶像两块粗糙的海绵，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没有生物电池的辅助供氧，他的身体正在迅速滑向窒息。
视网膜上，红色的警告弹窗已经消失殆尽。
只剩下最后一条残留的系统提示：【生物电池已报废。生存特权终止。】
这意味着，他不再是“居民”。
他是垃圾。
是这庞大地下机器中，一个多余的、需要被清除的零件。
怀里的孩子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枯叶。
小雅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，那是神经毒素侵蚀中枢神经的迹象。
如果再不注射高纯度解毒剂，她的大脑会在半小时内永久停摆。
韩立停下脚步。
他靠在湿滑的混凝土墙上，大口喘息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。
他咳了一声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爸爸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呢喃。
小雅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，眼神涣散，却死死盯着韩立的脸。
韩立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怀里颤抖的孩子。
“我们……是不是要把妈妈的名字也加上？”
小雅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。
韩立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这句话像一把冰锥，刺穿了他混沌的意识。
妈妈？
那个早在三年前就因配额不足而死于维生舱的女孩？
施工篡改名单的目的，不仅仅是扣除氧气。
他是为了抹去所有“多余”人口的身份合法性。
只要将逝者的名字重新录入系统，并标记为“异常”，就能合法地冻结其家属的所有资源，甚至将其定义为“已死亡但未注销”的黑户。
这样，任何试图寻找真相的人，都会被视为在伪造历史。
韩立的手指紧紧扣住墙面的缝隙。
指甲崩断，鲜血渗出，混入冰冷的泥水里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小雅。
沉默是他唯一的回答。
也是他最激烈的抗议。
前方传来了脚步声。
整齐，沉重，带着金属靴底敲击地面的回响。
不是清道夫。
是巡逻队。
韩立立刻屏住呼吸，拉着小雅躲进一个巨大的检修井阴影里。
头顶上方，几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积水表面。
波光粼粼中，映出几张冷漠的脸。
“施工主管下令，全区封锁。”
一个巡逻兵低声说道，语气机械而冷漠。
“广播已经播放完毕。所有居民请自查终端。”
“那个疯子韩立，涉嫌制造恐怖袭击，企图用毒气杀害孤儿院儿童。”
另一个声音接话，带着明显的厌恶。
“证据确凿。他在日志里伪造了数据，还杀死了邻居老陈的助手。”
韩立闭上了眼睛。
施工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。
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，只需要操纵舆论，利用系统的权威性，就能让底层居民自发地排斥他。
在这个地下世界，真相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谁掌握了分配权。
韩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烧焦的硬盘。
这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。
也是他手中最后的筹码。
但他知道，这块硬盘已经无法读取了。
刚才在终端前强行改写代码时，过载的电流已经摧毁了它的核心电路。
现在，它只是一块废铁。
一块承载着罪证，却无法自辩的废铁。
韩立握紧硬盘，指节发白。
他必须找到老陈。
只有老陈手里有原始的物理备份。
那是施工无法远程删除的东西。
那是《第七区生命维持日志》最初的模样。
第一章显示韩立配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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