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立推开公寓那扇生锈的铁门时,肺叶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。
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。
他并没有立刻开灯,而是习惯性地侧身,让视线扫过玄关的每一寸阴影。确认没有监控探头转动后,他才反手锁死房门,将走廊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彻底隔绝在外。
黑暗是安全的。
至少在氧气配额被完全切断之前,黑暗意味着静止,而静止意味着消耗最小。
韩立走到那张由废弃集装箱板拼接成的工作台前。桌面上杂乱地堆着几根剥去绝缘层的铜线、一块从黑市淘来的二手散热风扇,以及那个已经黑屏的黑色旧硬盘。
他伸出手指,指尖因为寒冷和缺氧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。
他没有碰硬盘,而是先拿起桌上的一瓶浑浊冷凝水,仰头灌了一口。水流过喉咙的感觉并不清凉,反而带着一股铁锈味,但这股刺激感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还有四小时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这不是在给自己打气,而是在确认倒计时。
维生舱的自动断气程序设定在午夜零点。如果在那之前无法恢复他的基础配额,或者无法解释孤儿院名单上那个多出来的“未知ID”,他就会像隔壁失踪的邻居一样,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,然后被系统标记为“资源浪费者”,连最后的尊严都被剥夺。
韩立放下瓶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密螺丝刀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。这是前系统维护员的本能——在高压环境下,慌乱是最大的敌人。
他拆开工作台下层的一个隐蔽隔间,里面藏着一个改装过的非法数据接口。这个接口是他三年前离职时偷偷留下的后门,也是老陈在黑市上愿意用半个月的口粮交换它的原因。
老陈是个油滑的家伙,但他从不撒谎关于技术的东西。他说这个接口能绕过第一层物理防火墙,代价是使用者必须承受直接的神经反馈冲击。
韩立不在乎冲击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他将黑色旧硬盘插入接口的数据线中,另一端连接到自己佩戴的视网膜投影仪上。
屏幕亮起。
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,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
《第七区生命维持日志》的界面跳了出来。
这一行绿色的代码,像是一道伤口,横亘在韩立的视野中央。
【当前状态:高风险】
【关联对象:孤儿院-补充名额(未知ID)】
【资源占用:40%区域总配额】
韩立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急着输入破解指令,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温度。室温正在缓慢下降,这是配给中心对他这种“违规用户”实施的惩罚性降温。
身体开始发冷,血液流速变慢,大脑的反应速度也在随之下降。
他必须快。
韩立深吸一口气,尽管这口气吸入的氧气少得可怜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底层代码的逻辑树。
他知道施工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施工是一个讲究规则的人,或者说,是一个利用规则杀人的人。他之所以标记韩立为“高风险”,不仅仅是为了扣减氧气,更是为了制造一个逻辑闭环:韩立违规 -> 韩立配额削减 -> 削减下来的配额填补孤儿院的漏洞 -> 一切恢复正常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牺牲品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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