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立推开公寓铁门时，走廊里的空气比他的房间更浑浊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机油的酸气，像一层油腻的膜贴在皮肤上。他贴着墙根走，每一步都刻意放轻，鞋底橡胶与地面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。这种声音在死寂的地下三层显得格外刺耳，但他不得不这么做——缺氧让他头晕目眩，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依然顽固地悬浮在视野边缘：【氧气配额剩余 12%。预计生存时间：4小时58分】。
他不需要看那个数字。肺部的灼烧感已经代替了倒计时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滚烫的沙砾。
隔壁就是孤儿院。
按照《第七区生命维持日志》的原始记录，这里应该是一个封闭的安全区。高优先级的氧气供应意味着恒温、无菌和充足的营养液。但此刻，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外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没有孩子的嬉闹，没有志愿者的脚步声，甚至连通风管道里惯有的低频嗡鸣都消失了。
韩立在门口停下。
他没有立刻敲门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金属听诊器——这是前系统维护员的职业病，也是他在被裁员前留下的最后一点“特权”。他将听诊器的探头抵在冰冷的铁门上，闭上眼睛，调整呼吸频率以屏蔽自己心脏剧烈的搏动声。
起初，什么也听不见。
只有远处主排污管传来的沉闷震动，像是巨兽沉睡时的鼾声。
然后，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不是哭声，也不是说话声。是气流穿过狭窄缝隙的嘶嘶声。那种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规律性，像是某种精密仪器正在抽取空气。
韩立猛地睁开眼，瞳孔收缩。
不对劲。
如果孤儿院真的如日志所记载的那样拥有高优先级配额，这里的空气应该是循环且富氧的。除非……有人切断了外部供氧，转而使用了内部储备。
而使用内部储备的前提，是人数必须低于某个阈值。
就在这时，防爆门内侧传来电子锁解除的轻微“咔哒”声。
韩立迅速后退半步，身体紧贴墙壁阴影，右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改装过的绝缘扳手，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。
门开了。
白色的防护服出现在门口。
施工站在那里，笔挺得像是一尊雕塑。他手里依然拿着那支电子触控笔，轻轻敲击着平板电脑屏幕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在这寂静的走廊里，这声音如同丧钟。
施工戴着无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。他看了一眼韩立，又看了一眼韩立身后空荡荡的走廊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「韩先生，深夜探访，不符合卫生条例。」
施工的声音通过面罩的扩音器传出，带着一种经过处理的机械质感，冰冷且缺乏人性。
韩立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死死盯着施工身后的黑暗深处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哑咳嗽。
「我要见小雅。」韩立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施工微微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。「小雅志愿者今晚不在值班名单上。根据《配给中心管理条例》第42条，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隔离观察区。韩先生，你的权限等级不够。」
「我不管权限。」韩立向前迈了一步，动作僵硬但坚定，「名单上多了一个ID。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。」
施工停下了敲击屏幕的动作。
他抬起手，用触控笔指向韩立的胸口，那里有一块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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