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猛地睁开眼。
视野里的紫色光晕尚未散去，耳膜中那如同昆虫振翅般的嗡嗡声依旧尖锐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面罩的密封阀，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金属触感。
没有窒息感。
肺部依然充盈着空气，尽管稀薄得让人心慌。
“氧气存量：8.6%。”
仪表盘上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倒计时：00:27:15。
比刚才又少了零点一。
这减少的速度不正常。
正常的泄漏是线性的，或者是阶梯式的。
但现在的消耗曲线，是一条陡峭向下的直线。
有人在“吃”掉氧气。
林远强迫自己从地面的泥泞感中抽离出来。
那股黑色气体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它像是一层厚重的油污，漂浮在气闸舱核心控制区的半空中。
光线穿过这层黑雾时发生了折射，变得扭曲而诡异。
陈默蜷缩在角落，护目镜上布满了裂纹。
他浑身颤抖，手指死死抠着地面，指节泛白。
“林工……”
陈默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我……我没想害死大家。”
林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长期的失重环境让他的肌肉有些僵硬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屏幕亮起，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。
“三号气闸舱的压力读数是多少？”
林远的声音冷硬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这是他在危机中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——用数据构建秩序。
陈默抬起头，眼神涣散。
“主阀门……已经关闭了。”
“但是备用管断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为了应急准备的。”
“应急？”
林远冷笑一声。
他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能源日志。
图表显示，在断裂发生前的六个小时内，维生系统的功耗出现了三次异常的峰值。
每一次峰值，都伴随着传感器数据的短暂丢失。
“你切断了传感器的电源。”
林远转过身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默的脸。
“为什么？”
陈默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“效率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我想提高循环效率。”
“私自改装了纳米清洁机器人的投放协议。”
“它们能更彻底地清除管道内的微生物残留。”
“我以为……那样能节省百分之十五的能耗。”
林远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为了省那点电，他引入了未经验证的实验性设备？
“那些机器人呢？”
林远问。
“还在运行吗？”
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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