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气闸舱维修间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那不是普通化学试剂的味道，更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混合了臭氧的气息。
林远蹲在控制台前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。
氧气存量：10.8%。
倒计时：00:52:40。
数字每跳动一次，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。
他需要数据。
只有数据能告诉他，那个吞噬氧气的怪物究竟是什么。
“把光谱分析仪递给我。”
林远没有回头，声音冷硬如铁。
陈默站在两步之外，护目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扳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灼伤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，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蜈蚣爬满他的指背。
“林工，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这里太危险了。那些管子……它们还在动。”
林远动作一顿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陈默的脸。
“你在害怕？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担心样本污染。”
陈默避开林远的视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罐，里面装着刚才从备用氧气管划痕处刮下来的一小块金属屑。
但林远知道，他要的不是这个。
他要的是那股黑色的粘液。
那是从划痕深处渗出来的，带着微弱生物电特征的腐蚀物。
“把样本给我。”
林远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，姿态不容拒绝。
这是首席工程师的权威，也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依靠。
陈默犹豫了。
他的目光在那个小罐子上停留了三秒，又看向林远冰冷的眼睛。
最终，他叹了口气，将罐子放在控制台上。
“小心点。”
陈默低声说了一句，随即退后一步，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。
他像是在等待审判，又像是在策划一场逃亡。
林远拿起罐子，将其放入便携式分析仪的卡槽中。
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指示灯由绿转黄，再转为刺眼的红。
警告。
检测到未知有机化合物。
浓度：极高。
活性：正在增强。
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未知有机化合物。
这意味着，这不是单纯的化学反应。
这是一次生物学层面的入侵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陈默喃喃自语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普罗米修斯项目用的是反物质引擎，怎么会涉及生物制剂？”
林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上。
分子结构分析显示，这种黑色粘液的成分极其复杂。
它含有大量的碳链骨架，但其中夹杂着一种他不认识的元素符号。
那种元素的原子量极大，且极不稳定。
它在不断地分解、重组，仿佛拥有某种自我意识。
更可怕的是，它的代谢产物正是氧气和热量。
这就是为什么氧气会凭空消失。
不是泄漏，而是被“吃”掉了。
被某种以氧为食的生物体，或者类生物结构，缓慢地消化殆尽。
“找到了。”
林远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。
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峰值。
“这种物质具有极强的腐蚀性，而且它在主动寻找热源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陈默。
“你切断传感器电源的时候，有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？”
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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