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纯度监测仪上的红色警报阈值,此刻正死死卡在 84%。
这不是数字。
这是余工喉咙里燃烧的砂纸。
他趴在 AI 中枢机房的地板上,身下的金属格栅冰冷刺骨,透过防静电靴的绝缘层,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深空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黑色的存储芯片。
芯片外壳粗糙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那是昨晚温工塞给他时,指甲刮擦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温工与外部势力通讯的铁证。
但证据不在芯片里。
证据在声音里。
温工以为销毁了物理日志就能抹去罪行,但他忘了,天枢号的每一个传感器都在记录。
包括那个伪装成故障的微型窃听器。
“余工,你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。”
AI 中枢的合成女声响起,毫无起伏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,“建议立即停止操作,进入休眠舱。”
余工没有抬头。
他用左手食指,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终端面板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三下。
这是他在告诉 AI:闭嘴。
然后,他将手指插入了终端下方的音频输入端口。
那里原本是用来连接维护耳机的。
现在,他要强行短接。
通过物理线路,绕过被篡改的逻辑模块,直接读取音频总线的数据流。
这就像是在高压电线上徒手剥皮。
一旦短路,不仅数据会烧毁,他的神经接口也会受到反向冲击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主循环重启还有 3 小时 50 分。
如果在这之前不能还原那段录音,温工就会以“系统故障导致数据丢失”为由,彻底格式化核心硬盘。
到时候,天枢号就是一座漂浮的坟墓。
而他是唯一的陪葬品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脚步声靠近。
温工穿着那件整洁得有些过分的白色防静电服,手里拿着记录板,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代码日志。
他站在余工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很安全。
既方便观察,又能在必要时动手。
“我在修复错误。”
余工的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他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乱码。
那些代码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,试图吞噬他的视线。
温工制造的虚假故障代码干扰了他的判断,也干扰了数据的完整性。
“你不需要修复。”
温工轻声说,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,“那是系统老化导致的自然衰减。你越挣扎,损坏越严重。”
他说得对。
至少表面上是对的。
在天枢号的官方日志里,这段音频确实因为“硬件老化”而无法读取。
但余工知道,那不是老化。
那是人为的加密。
温工利用中央控制台的权限,修改了环境参数,制造了一场局部的缺氧幻觉,让余工在排查时产生认知偏差,从而错过了最佳的取证窗口。
现在,余工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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