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警告：主供氧管道压力异常。剩余配额：14%。」
冰冷的电子音像生锈的刀片，直接刮过裴寂耳膜深处的神经接口。他猛地吸了一口气，肺部立刻传来一阵火烧般的抽搐，那是缺氧的前兆。面罩内的空气浑浊而沉重，带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砾。
窗外，暴雨如注。雨水砸在废弃通风井斑驳的金属外壳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这声音并不规律，夹杂着某种低频的嗡鸣——那是下城区特有的信号干扰噪音。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，闪电撕裂云层时，能看见远处上城区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冷冽的光。那光刺眼得令人作呕，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裴寂靠在湿滑的墙壁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。那里没有心跳的剧烈搏动，只有皮下植入芯片传来的微弱电流刺痛感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一块全息投影屏上。屏幕边缘已经碎裂，但核心数据依然清晰。
「击杀持有蓝色战术徽章者，奖励今日全额氧气配额。」
这是系统发布的最高级悬赏令，也是裴寂唯一的生路。
在这个被氧气量化的末世第七年，呼吸不再是权利，而是特权。上城区的人享受着纯净、湿润的空气，而下城区的人只能在稀薄的废气中苟延残喘。裴寂的备用滤芯早在三天前就耗尽了，如果今晚24:00前不能完成任务，他将面临强制休眠——也就是死亡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哪怕这意味着要撕碎自己最后一点作为“人”的资格。
裴寂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雨幕，锁定在街道尽头的一辆黑色悬浮车上。车门打开，一个身影走了下来。
祁锋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防污风衣，衣摆即使在泥泞中也一尘不染。胸前别着一枚醒目的深蓝色钛合金徽章，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那是上城区高阶公民的象征，也是裴寂今晚必须猎杀的目标。
祁锋似乎心情不错，他并没有立刻上车，而是站在雨中，对着虚空中的公共频道广播了几句什么。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，仿佛在向整个下城区炫耀他的新战利品。
「听到了吗？这就是权力的味道。」祁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街道，带着拖长的傲慢音调，「纯净滤芯三枚，换一条命，很公平。」
周围的阴影里，几只老鼠般的眼睛亮了起来。那些拾荒者、黑市贩子，甚至包括躲在暗处的老鬼，都被这诱人的奖励吸引。
裴寂的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。他知道，此刻暴露位置就是死路一条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他调出个人终端，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。这是他曾经作为系统维护员时留下的后门程序，一个能短暂屏蔽自身信号追踪，却又能向特定区域发送虚假坐标的漏洞。
「坐标已锁定。目标：废弃通风井入口。」
裴寂按下发送键。
瞬间，周围的气流似乎凝固了。远处的嘈杂声突然安静了一瞬，紧接着，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那些原本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们，开始向这里聚集。
退路被封死了。
裴寂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肺部的灼烧感。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风衣，将手中的短刃握紧，然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祁锋注意到了这个走向自己的人。他挑了挑眉，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他没有呼叫护卫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，似乎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下层老鼠敢来挑衅。
「站住。」祁锋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命令式的威严，「你知道我是谁吗？」
裴寂停下脚步，距离祁锋还有五米。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滴落，模糊了他的视线，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机械运转：「我知道你需要一枚纯净滤芯。」
祁锋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：「哦？你想交易？」
「不。」裴寂淡淡地说，「我想卖给你我的命。」
这句话让祁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眯起眼睛，打量着裴寂，似乎在判断这是否是一个陷阱。但他胸前的蓝色徽章微微晃动，反射出一道寒光。
「有趣。」祁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，「那就让我看看，你的命值多少氧气。」
就在这时，一声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的废墟堆后传来。
老鬼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，脸上满是泥水和血污。他看着祁锋，又看了看裴寂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「裴寂！你疯了！」老鬼嘶哑地喊道，「他是上城区的人！你根本打不过……」
话未说完，老鬼突然停住了。他看向祁锋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讨好。
「大人……我……我知道他在哪……」老鬼的声音颤抖着，「他刚才用了后门程序……坐标是……」
裴寂的眼神骤然变冷。原来如此。老鬼为了换取保护，出卖了他。
祁锋转过头，看向老鬼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：「做得好。至于你……」他指了指裴寂，「先解决这个垃圾。」
周围的黑暗中，几道黑影迅速逼近。
裴寂没有动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祁锋胸前那枚蓝色的徽章。
它在雨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，像是某种致命的诱惑。
为什么祁锋会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独自出现在这个危险的死角？
裴寂心中升起一个疑问，但他没有时间思考。因为第一把匕首已经划破了雨幕，直逼他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