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读数:101.3 kPa。
温度:22℃。
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嗡声像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呼吸,平稳得令人作呕。
秦默靠在技术副主管办公室的门框上。
神经连接切断后的后遗症正在发作。
偏头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他的额叶里来回拉扯。
视野边缘泛起黑斑,那是视网膜缺氧的信号。
但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谢工瘫倒在主控室地上的解脱神情,像一根刺,扎进他的逻辑回路。
那不是罪犯的恐惧。
那是囚犯听到钥匙转动时的松弛。
这意味着,谢工的“罪”,是别人早已写好的剧本。
而秦默,只是那个负责执行脚本的演员。
他推开门。
办公室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谢工那台私人终端机的待机灯在幽暗中对视,闪烁着冰冷的绿光。
桌上还残留着谢工刚才整理袖口时留下的褶皱。
那股熨帖的白色制服味道,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,还在空气中悬浮。
秦默走到桌前。
手指修长且干净——这是谢工的习惯。
但现在,那只手的主人正被隔离审查。
秦默需要找到那枚物理密钥。
广播只能公开数字日志,但谢工私吞氧气的具体流向、那个地面诊所的真实身份,藏在更底层的硬件里。
第一章显示的IP指向秦默。
第二章头部被覆写。
第三章接口有微尘。
第四章截获握手包。
第五章破解密钥。
第六章真相大白。
现在,第七章。
证据链断裂了。
因为缺少最后那块拼图:那枚能解释“为了生存”的物理介质。
秦默拉开抽屉。
空的。
除了几支未拆封的钢笔,和一个空荡荡的U盘槽位。
谢工很谨慎。
他知道数字痕迹会被追踪,所以他把核心数据留在了离线介质上。
秦默蹲下身。
检查桌底的线缆接口。
灰尘很厚,但在USB-C接口处,有一圈新鲜的划痕。
那是最近插入过高密度存储设备的痕迹。
谢工把东西带走了?
不。
如果带走了,他就不会在广播后露出那种解脱的表情。
除非,他以为没人能找到。
或者,他故意留下了线索。
秦默站起身,走向办公室内侧的保险柜。
谢工没有密码习惯,他喜欢用生物识别。
但秦默知道,谢工有个弱点。
他在紧张时会下意识摩挲左手无名指根部的一枚戒指。
那枚戒指下藏着一套备用密码,写在一张纸上,塞在保险柜背面的夹层里。
这是秦默作为生命维持系统主管,在过去三个月里观察到的唯一异常行为。
细微,却致命。
秦默撬开夹层。
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上面没有密码。
只有一串日期,和一个名字。
`伊甸园。`
`2049-11-04。`
那是谢工债务违约的日子。
也是秦默收到那条加密警告的前一天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巡逻机器人的履带声。
是人的脚步声。
轻,碎,带着颤抖。
秦默迅速将纸条塞进袖口。
转身面对门口。
林小满站在阴影里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被咬出了血痕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那是谢工遗留的最后一份纸质账本。
纸质。
不可篡改。
不可远程擦除。
“秦……秦主管。”
林小满的声音在发抖。
她不敢看秦默的眼睛,视线落在秦默胸前的工牌上,又迅速移开。
“请……请把那个给我。”
她举起文件夹,手指关节泛白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