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下午三点开始下的。
南方城市的雨季总是这样,没有预兆,也不讲道理。雨水顺着青屿花店后院那棵老榕树的气根滴落,砸在积水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和腐烂叶片的气息,像极了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、无法言说的情绪。
苏青站在屋檐下,手里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对比图。
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。左边是林叙转发来的周伯亡妻的画作,右边是她根据记忆重新临摹的韩默那幅素描。两幅画拼在一起时,那束枯萎洋桔梗中新芽萌发的姿态,严丝合缝地重叠了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个关于救赎失败的证物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带进了一股冷风。韩默收起黑伞,动作利落得近乎粗暴。他身上的深色西装已经湿了一片,眉头微蹙,似乎对这种天气感到厌恶。
「你约我出来,就为了看雨?」
他的声音很冷,带着惯有的疏离感。
苏青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把那张纸递了过去。
韩默愣了一下。他接过纸,目光扫过那两个重合的画面。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几秒,指节微微泛白。
「这是什么意思?」
「意思是,」苏青轻声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「你不是来收购我的。」
「你是来清理现场的。」
韩默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他抬起头,盯着苏青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嘲弄,只剩下一种被戳穿后的警惕和压抑的愤怒。
「苏青,你越界了。」
「我没有越界。」苏青向前迈了一步,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尖,「我只是想知道,为什么一个追求完美秩序的人,会收藏一幅描绘‘不完美’的画?」
「因为那是错误。」
韩默低声说。
他把纸扔回给苏青。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积水中,溅起小小的泥点。
「那是失控的证据。」
苏青捡起那张湿漉漉的纸。上面的墨迹开始晕染,像是一滴没擦干的泪。
「周伯的妻子,也是你的……」苏青顿了顿,「恋人?」
韩默沉默了。
雨声变大了一些,掩盖了周围所有的杂音。他靠在墙边,点燃了一支烟。火光在昏暗的雨幕中忽明忽暗,照亮了他半张苍白的脸。
「不是恋人。」
他说。
「是同事。」
「我们曾一起做过一个项目。关于城市边缘人群的心理健康干预。她负责艺术治疗,我负责商业评估。」
韩默吐出一口烟圈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遥远而空洞。
「她觉得艺术可以治愈一切。我觉得只有数据才能证明价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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