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全的手在抖,那杯温好的黄酒洒出几滴,洇湿了宣纸。
“汪兄,”赵德全的声音压得极低,眼珠乱转,不敢看汪清的眼睛,“你让我把那张纸交给皇上……这不仅是我的命,也是我家老爷的命。礼部尚书赵公,那是陛下身边的红人,若因我一人之过连累整个赵家,我爹……”
“赵公子。”汪清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我问的不是你的命,是那三匹马的蹄铁。”
赵德全猛地抬头,瞳孔微缩。
汪清盯着他,目光如刀:“马蹄铁上残留的黑曜石粉,不是用来加固蹄甲的。那是西域‘黑水城’特有的矿脉产物,专门用于制作某种特殊的马掌,以减轻长途奔袭时的蹄部磨损。普通的调包,只需要锉平齿口,何必费尽心思去搞这种只有内行才懂的东西?”
赵德全咽了口唾沫,手指紧紧攥着杯沿,指节发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黑水城?”
“因为我在账目里看到了‘黑水’二字,虽然被墨迹涂改过,但笔锋没变。”汪清身体前倾,枷锁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,“赵公子,你父亲是礼部尚书,负责接待番邦贡使。这三匹马从西域运到北京,中间经过多少道关卡?每一道关卡都有经手人。聂安能控制内廷,但他控制不了沿途的驿站和商队。除非……有人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调包,并且拥有足够的权限,让那些马在入京前就换了‘身份’。”
赵德全的脸色变得惨白。他看着汪清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犹豫取代。
“汪兄,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汪清冷笑一声,“你曾无意中向聂安透露过我的性格弱点,说明你对聂安的布局并非一无所知。而当年引进这三匹马时,你是你父亲的随员,还是亲自参与过验收?”
赵德全没有回答,只是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,滴在衣襟上。
“时间不早了,”赵德全放下酒杯,声音有些沙哑,“锦衣卫在外面守着,咱们说再多也没用。不如先吃些东西,养足精神,明日……明日再谈。”
汪清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任何温度。他知道,赵德全在拖延。他在等机会,等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的机会。
“赵公子,”汪清缓缓说道,“如果你现在不说,明天早上,聂安就会找到你。他会告诉你,那张纸里的内容,已经被人发现了。而那个人,不是你。”
赵德全的手再次颤抖起来。他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汪清,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。
“你说……谁发现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汪清诚实地回答,“但我知道,聂安手里有一张底牌,他还没打出来。如果我不逼你,这张底牌,迟早会落在你头上。”
赵德全沉默了许久。书房外,寒风呼啸,吹得窗棂吱呀作响。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一下,两下,三下。三更天了。
终于,赵德全叹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像是背上了更沉重的枷锁。
“中间人……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是一个叫周慎行的人。”
汪清的眉头微微一皱。周慎行?这个名字他听过。礼部主事,主管文书档案,平日里沉默寡言,从不与人交恶。
“周慎行?”汪清追问,“他是如何介入的?”
赵德全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疲惫:“我不知道细节。我只记得,那年秋天,有三匹汗血宝马抵达通州。当时负责验收的是我父亲和周慎行。我父亲后来生了一场大病,卧床不起,所有的交接工作,都是周慎行在处理。我亲眼看到,周慎行在验完马后,将一份文件锁进了他的私匣,然后离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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