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宋家老宅厚重的彩绘玻璃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陈年的尸油。
《代持协议》静静地躺在冷硬的玉石桌面上,羊皮纸的纹理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只被精心擦拭、等待被拿起的静物,也不是第六章那枚盖着鲜红私章后被锁进保险柜的死局。此刻,它是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锋利,且沾着血。
岑晚坐在宋默对面,指尖冰凉。
她看着宋默苍白如纸的脸,看着他喉结处那道因吞咽异物而隆起的骇人弧度。那里卡着一枚铜质私章,像一颗恶性肿瘤,随时可能刺穿食道,或者引发败血症。
“吐出来。”
岑晚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灰的琴弦上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钉入宋默的耳膜。
宋默抬起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。他微微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气音,那是气流穿过狭窄气管的嘶鸣。他在拒绝。他在用这种自毁的方式,向宋廷州宣战,也向岑晚示威。
赵管家站在门口阴影里,手里端着一个银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安神茶,和一支细长的金属探针。
他的眼神机械而恭敬,目光却刻意避开了岑晚,死死盯着地面。他是执行者,也是旁观者。他知道这杯茶里加了什么——不是毒药,而是强效催吐剂,混合了微量的神经毒素。这是宋廷州的命令:要么让宋默吐出印章签字,要么让他彻底疯掉,失去行为能力。
赵管家暗恋岑晚多年,这份感情在宋家这个吃人的地方显得廉价而多余。他想开口提醒,想告诉岑晚那杯茶不对劲,但他不敢。在这个家里,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久。他默默地退后一步,将房门关上,只留下一条缝隙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岑晚看到了那条缝隙,也看到了赵管家颤抖的手。
她心中一沉。局势已经失控。
宋廷州并没有离开。
岑晚转过头,看向书桌角落那台黑色的监控摄像头。红色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,像一只冷漠的眼眸。宋廷州就在那头看着,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。他要榨干宋默最后一点价值,哪怕是用命来换。
“宋默,”岑晚站起身,绕过宽大的红木桌,走到宋默身边。
她蹲下身,视线与他齐平。
丝绸裙摆摩擦过地毯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吞下去,宋家就会以‘意外身亡’处理你。资产归公,婚约解除。我自由了,你也解脱了。”
岑晚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宋默冰冷的手背。
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但如果你现在吐出来,我们可以谈另一件事。”
宋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盯着岑晚,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。他在赌。赌岑晚是否真的在乎他的死活,还是仅仅在乎那份协议上的名字。
岑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笔尖在《代持协议》的签名栏上方悬停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是之前烛光下显露出来的隐藏条款,也是宋廷州留下的陷阱。
“协议第三条,补充条款B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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