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不是夜晚那种带有层次感的黑,而是被强行剥夺了视觉信号后的虚无。
曹衡扯下眼罩,粗糙的织物摩擦着眼球,带来一阵刺痛。这痛感是真实的,至少证明他还活着,还没有随着那个倒流的时间一起消散在虚空中。
“别睁眼。”
林艾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带着颤抖。她似乎还残留着对光明的恐惧,身体蜷缩在逃生舱角落,像只受惊的兽。
曹衡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扶手。触感清晰,反馈精准。
他在确认坐标。
在这个连光线都被扭曲的异常空间里,视觉是最大的谎言。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墙壁,那些不断重组又崩塌的金属碎片,都是大脑试图填补信息空白而产生的幻觉。
唯有触觉和听觉,遵循着牛顿力学的基本法则。
“常远呢?”曹衡问。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“不见了。”林艾回答,“刚才还在骂我篡改数据……现在只剩下一串乱码在空气中闪烁。”
曹衡冷笑一声。
那是常远的投影。当导航系统被强制离线,主控台的物理权限密钥失效后,常远所依赖的《绝对航行守则》便成了废纸。在这个因果律错乱的区域,程序正义无法锚定现实。
但他必须面对更严峻的问题。
曹衡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战术终端。屏幕已经碎裂,但背光的残影依然亮着。
燃料余量:12%。
这是不可逆的改变。为了维持逃生舱在时间逆流中的稳定姿态,推进器不得不持续喷射微量的修正燃料。每一秒的流逝,都在吞噬他们最后的生机。
“听着,”曹衡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我现在需要你保持静止。不要呼吸太深,不要移动手指。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改变我们局部的引力场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艾惊恐地问。
“因为我们在‘观测’这个宇宙,而宇宙正在崩溃。”
曹衡闭上双眼,尽管戴着黑布,他依然习惯性地这么做。这是一种心理暗示,也是一种技术习惯——当视觉数据源污染严重时,切断输入是唯一的选择。
他开始在脑海中重构三维星图。
这不是依靠AI,而是依靠肌肉记忆和轨道力学公式。
天枢站原本的航线是一条完美的椭圆,但在进入未知虚空后,这条椭圆被某种高维力量拉伸、扭曲。那颗并不存在的“幽灵陨石”,实际上是一个质量极大的引力透镜。
它不在前方。
它在他们的头顶,或者说,在他们的“过去”。
曹衡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