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秒，主引擎喷口的推力曲线出现了一微秒的非线性抖动。
紧接着，红色的低燃料警报灯无声地亮起。
不是闪烁，是常亮。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导航室中央的控制台。
邹远没有抬头看灯。他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“修正系数”栏上。
那里显示着：0.98。
这是上一秒他绕过系统防火墙后留下的痕迹。也是邓凯那套完美数据模型里唯一的裂痕。
距离全船广播窗口关闭，还有九分钟。
距离飞船进入预定的湍流区，还有八分四十秒。
在这段区间内，通讯频道会被邓凯设定的加密协议封锁，信号会受到星际尘埃的强烈干扰。
如果不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发出真实数据，邹远将失去解释的机会。
飞船会在跃迁点解体。所有人都会死。
而邹远，将成为那个“计算失误”导致灾难的罪人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邓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平静，傲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邹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冷却液泄漏导致室温下降至摄氏十二度。”邹远说，“我的体温正在流失。”
这是一个事实陈述。不带情绪。
但他知道，邓凯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。
他在拖延时间。
“林娜。”邓凯喊了一声。
机械师林娜从阴影里走出来。她的脸色苍白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多功能扳手。
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传感器日志……我已经上传了。”林娜低声说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但是，校验码不对。”
她看向邹远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。
她知道封口费的事。她也知道，如果现在不说出真相，她和邹远一起完蛋。
但她更怕邓凯。
邓凯笑了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林娜，你是工程主管助理。你负责的是硬件稳定性，不是数据逻辑。”邓凯说，“你的日志只是参考。真正的航路规划，由我负责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邹远。
“邹远，把你手里的草稿纸扔掉。”
邹远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里的那张皱巴巴的纸。
上面画满了复杂的公式。墨迹有些晕染，那是汗水浸透的痕迹。
在最下方，有一个手写的数字。
0.96。
这不是系统里的0.98。
这是基于量子共振残差模型推导出的真实耗损率。
少了0.02。
这0.02的误差，意味着飞船还有足够的燃料完成最后一段手动跳跃。
但也意味着，邓凯私自改装引擎以通过验收的黑幕彻底暴露。
他将失去晋升资格，承担法律责任，甚至可能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。
“我不扔。”邹远说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邓凯挥了挥手。
两名安保人员再次逼近。
这一次，他们没有拿枪。
他们手里拿着电磁脉冲棒。
只要击中邹远的神经中枢，他就会瘫痪。
到时候，这张草稿纸，连同邹远的记忆，都会被清理得一干二净。
邹远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的刺鼻气味。
他的呼吸在面罩内凝结成水雾，模糊了视线。
但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安保人员愣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邹远扑向了控制台侧面的通讯面板。
那里有一块可拆卸的后盖。
通常，这里是用来维护内部线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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