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引擎的推力曲线在0.3秒内出现了非线性抖动。
红色的低燃料警报灯无声地亮起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导航室中央的主控台。
邹远没有看那盏灯。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上。
修正系数：1.02。
这是邓凯在上一轮校准中强行压低的数值。原本应该是1.05的虚假乐观值，被邓凯用算法抹去了0.03的误差，试图让系统相信燃料足够支撑到下一个补给站。
但邹远的草稿纸上，粉笔灰堆积成了一座小山。
他刚刚算出了那个被隐藏的0.3%。
不是算法错误，是物理损耗。邓凯私自改装了引擎喷口的冷却回路，导致热效率下降，实际耗油量比理论模型高出整整三个百分点。
如果继续自动飞行，飞船会在跃迁点解体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邓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急促的喘息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显示着完美数据的平板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制服笔挺，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邹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。导航室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，冷却液泄漏导致的低温让空气变得粘稠。
“我在计算真实的燃料余量。”邹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朗读一份尸检报告，“修正系数需要重置。”
“不准动！”邓凯猛地扑过来，一把按住控制台的操作区，“系统已经锁定航线。任何手动干预都会触发安全协议，导致引擎过载！”
邹远抬起眼皮，眼神空洞而锐利。
“如果不重置，我们在十分钟后就会变成太空垃圾。”
“那是概率问题！”邓凯吼道，他的呼吸粗重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，“只要通过验收，我就能还清债务，你就能保住你的首席职位。你为什么要逼我？”
邹远沉默了一秒。
他知道邓凯有债务。他也知道邓凯私下出售了备用零件来填补亏空。但这与飞船的安全无关，只与邓凯的命运有关。
现在，这两者重叠在了一起。
邹远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卷曲，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粉笔灰和淡淡的汗渍。
他将纸片轻轻放在控制台上，覆盖在那个红色的“强制锁定”按钮上。
“系数归零是唯一的生路。”邹远说，“或者，我们一起死。”
邓凯盯着那张纸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到了上面的推导过程。那些复杂的积分方程，那些被划掉的中间变量，最后指向的那个冰冷的结论：真实耗损率0.96。
这意味着，之前的所有数据都是谎言。
“你不能……”邓凯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变成了某种绝望的嘶哑，“一旦你公布这个系数，我就完了。”
“飞船也要完了。”邹远打断了他。
就在这时，警报声变了调。
不再是低沉的嗡鸣，而是尖锐的蜂鸣。
*警告：燃料阈值低于临界值。*
*警告：修正系数不匹配。*
*警告：即将强制锁定航线。*
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变成了刺眼的黄色。
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剩余时间：08:42。
邹远的手指再次移动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输入新的系数。
他输入了一个查询命令，指向那个被隐藏的日志缓存区。
`QUERY CACHE --HASH_DIFFERENCE --OUTPUT RAW_CODE`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一行从未见过的代码跳了出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数字，也不是常规的日志条目。
那是一串十六进制编码，看起来像是某种加密密钥，又像是……一段被截断的程序指令。
邹远眯起眼睛，仔细辨认着那串字符。
`0x7F... 4A... 9B... LOCK... OVERRIDE...`
他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段代码的结构，和他之前在机械记录仪上看到的碎片完全一致。
但它不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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