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秒，主引擎喷口的推力曲线出现了一微秒的非线性抖动。
紧接着，红色的低燃料警报灯无声地亮起。
那不是刺眼的闪烁，而是一种低沉的、几乎让人窒息的常亮红光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导航室狭小的空间。冷却液泄漏的嘶嘶声在背景中回荡，混合着空气循环系统过载的嗡鸣，构成了这艘“天枢号”最后的喘息。
邹远没有看那盏红灯。他的目光锁定在面前的全息投影台上，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正在疯狂滚动，但大部分都被一层灰色的马赛克遮挡。那是邓凯设置的防火墙，名为“安全协议”，实则是为了切断外部校验源，让篡改后的数据成为唯一的真理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邓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站在主控台的另一端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黑色的平板。平板屏幕上是完美的绿色数据：燃料剩余43.2%，修正系数1.05。一切看起来都无懈可击，就像他精心编织的那个谎言一样完美。
“我在尝试重新校准。”邹远回答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，“外部传感器被屏蔽了，我需要本地离线模型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邓凯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“按照标准流程执行跃迁。只要输入最终指令，我们就能通过验收。别搞那些多余的数学游戏，邹远。你的声誉已经够糟糕了，别再试图证明你是对的。”
邹远没有回头。他知道邓凯在害怕。
恐惧是有气味的。在这充满臭氧和冷却液味道的狭窄空间里，那股味道混在汗水中，变得格外浓烈。那是廉价古龙水掩盖不住的腥臊，是债务到期前绝望者特有的气息。
邹远的左手悄悄伸进口袋，摸到了那张从机械记录仪上撕下的纸条。粗糙的纸边摩擦着他的指腹，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数字：1.02。
这是他在三分钟前看到的真实偏差。
如果按1.05计算，余量足够；如果按1.02计算，余量只有41.86%。
缺口还有1.14%。
要填补这个缺口，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，在不依赖被篡改的系统的前提下，重新计算燃料消耗率。
“切断外部数据源是为了防止黑客攻击。”邓凯继续说道，语气变得更加强硬，他举起平板，拇指悬停在“强制重启”按钮上，“这是工程部的最高指令。现在，退出终端，把控制权交给我。”
邹远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看到了邓凯手腕上那道新鲜的划痕。那是昨晚在备件仓库争执时留下的。邓凯为了出售备用零件，不得不强行撬开密封箱，结果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伤了手。
那个动作，那个细节，与此刻他声称的“为了飞船安全”形成了荒谬的反差。
如果只是为了安全，为什么要在最后十分钟切断所有冗余校验？
邹远深吸一口气，面罩内的冷凝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一角。他没有回答，而是迅速转身，走向导航室角落的那张旧工作台。
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的机械手摇计算机，型号是MK-IV，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电子计算器淘汰了。它没有联网功能，没有显示屏，只有一排排齿轮和一张可以手写数据的纸张入口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