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。
暴雨未歇。
江城市省厅纪律检查委员会听证室。
厚重的隔音门紧闭。
门外是嘈杂的雨声，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空调冷风吹出的干燥气息。
任铮坐在长桌左侧。
他的警服已经换下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。
双手平放在桌面上。
指节因为长时间紧握而泛白。
对面坐着陈局长。
省厅督导组组长。
也是那个默许了宋明哲部分操作的人。
陈局长面前放着一份文件。
封面上印着鲜红的标题：《关于任铮同志涉嫌袭警及程序违规的处理决定（草案）》。
旁边还有一支钢笔。
笔尖闪着冷光。
“签了吧。”
陈局长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桌面上。
他没有看任铮的眼睛。
目光落在文件上，仿佛那是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。
“只要承认程序违规，自愿辞职。”
“刑事指控撤销。”
“保留警籍。”
“虽然会调离一线，去档案室做个闲职，但你的职业生涯没有断。”
这是交易。
用真相换取安稳。
用尊严换取生存。
任铮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？”
他的语调平直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陈局长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。
他身体后仰，靠在真皮椅背上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缓慢而压迫。
“任铮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跟谁斗？”
“宋明哲背后是整个系统的平衡。”
“你为了一个死人，要把自己搭进去？”
“值得吗？”
任铮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局长。
看着这个曾经在他立功受奖时拍着他肩膀的领导。
现在，那张脸上写满了算计。
权衡利弊。
就像在称量一块肉的重量。
“赵刚呢？”
任铮突然问道。
陈局长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敲击扶手的指尖悬在半空。
“赵刚疯了。”
陈局长冷冷地说，“精神崩溃，被强制送医。医生说他是长期压力过大导致的急性焦虑症。这和案件无关。”
他在撇清关系。
把赵刚的牺牲，归结为个人的心理素质问题。
“他在走之前，给了我一个U盘。”
任铮说。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陈局长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什么U盘？”
“加密的。”
任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。
只有拇指大小。
表面有些磨损。
那是赵刚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也是宋明哲最后的退路。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陈局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他坐直了身体。
之前的慵懒消失殆尽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。
一种猎物察觉到了陷阱临近时的紧张。
“你猜。”
任铮将U盘轻轻推过桌面。
停在陈局长手边。
距离他的钢笔只有五厘米。
陈局长盯着那个U盘。
眼神闪烁。
他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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