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11月，海城高新区。凌晨两点十四分，地下三层的导播间里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声。
石野盯着监视器右上角的红色REC图标，瞳孔微缩。直播间“星耀·深夜电台”正在直播，画面是空荡荡的主舞台，但在线人数却在以每秒三十人的速度疯狂上涨。弹幕区已经炸了锅，一条刺眼的黄色大字悬浮在屏幕中央：“主播呢？刚才那个黑影是谁？”
这是反常的。昨晚监控日志显示，这个时段没有任何人员进入演播厅，更没有所谓的“黑影”。但此刻，镜头前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瞬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玻璃呼吸。
倒计时还剩四分钟。闵锐发来的最后通牒就躺在他的视网膜神经接口底层——那是他非法改装后能看见的数据流。如果四分钟内拿不到那段被篡改过的后台日志证据，明天早上九点，他就会因为“严重违反数据安全协议”被开除，且背上一个窃取公司机密的罪名。
石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指尖冰凉。他需要切入备用无线频段，抓取那几秒的异常信号包。只要抓到数据包里的时间戳和MAC地址，就能证明那是外部入侵，而不是内部操作。
“石野，还在忙啊？”
门口传来一声轻笑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客套。闵锐推门而入，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皱巴巴的，左手无名指上那道被线缆割伤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。他手里没拿杯子，只有一把黑色的门禁卡。
“总监。”石野没有回头，声音冷硬，“我在做例行巡检。”
“例行巡检？”闵锐走到控制台旁，身体前倾，那股廉价古龙水味扑面而来，“现在这个点，直播流量破十万，你在巡检？看来你的KPI考核标准挺独特的。”
石野的手速加快，终端代码如瀑布般流过视野。他在寻找一个漏洞，一个能让数据绕过物理断连的缝隙。
“别碰主网线。”石野警告道，语气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，“我正在同步日志。”
“哦，是吗？”闵锐笑了，笑容虚伪而僵硬，“那你最好动作快点。毕竟，根据《员工手册》第3.2条，非授权访问核心数据库属于重大过失。我作为运营负责人，有权切断你的物理接入权限，以防止数据泄露。”
话音未落，闵锐的手猛地探向背后的接线板。
咔哒。
一声清脆的断裂声。主网线被拔出的瞬间，石野眼前的世界剧烈闪烁了一下。原本稳定的数字信号流瞬间崩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噪点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石野猛地转身，肌肉紧绷，像一头被逼入角落的野兽。
“保护公司资产。”闵锐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门禁卡，刷在门锁上。电子锁发出“滴”的一声，铁门缓缓合拢。“还有，陈默在外面守着。你要是敢动一下，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‘行业封杀’。”
门关上了。
石野喘着粗气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物理网络断了，但他还有备用方案。他的视网膜接口并非完全依赖有线连接，它可以通过短距射频接收周围设备的无线广播。
他闭上眼，强行屏蔽掉视觉上的噪点，将意识沉入听觉和数据流的深层。
*扫描……频段 2.4GHz……5.8GHz……*
找到了。一个微弱的、不该存在的信号源。它不在任何已知的设备列表中，却清晰地指向那个空无一人的主舞台方向。
石野迅速调出解码程序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。他要录下这段信号，哪怕只是噪音，也能证明当时确实有某种“存在”干扰了系统。
进度条开始走动：1%……5%……12%……
然而，当解码完成，波形图出现在他眼前时，石野的动作僵住了。
这不是数字信号。
没有0和1，没有二进制码。这是一组极其复杂、充满生物特征的波动曲线。它的频率极低，振幅极大，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心跳，又像是……脑波。
更可怕的是，这组脑波中夹杂着一种高频的尖啸。
石野感到一阵眩晕，耳膜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那不是耳机里的声音，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信号反馈。
*为什么？*
他死死盯着那条波形，大脑飞速运转。这种脑波模式，他在三个月前的事故报告中见过一次。那次，前任导播林浩在值班时突然失踪，只留下一段长达十秒的无声录像和一份被撕碎的排班表。
而现在，同样的频率，同样的尖啸，再次出现。
就在这时，导播间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。
不是闵锐。
门外传来陈默粗俗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石野？里面没人吧？老闵说让你赶紧滚蛋，工资下周结。对了，那封口费……你是要现金还是转账？”
石野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监视器。
画面中的空舞台上，那个之前模糊不清的黑影，此刻竟然变得清晰起来。它不再是影子，而是一个轮廓分明的人形。那人转过头，虽然看不清五官，但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，仿佛在对着镜头微笑。
紧接着，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十万暴涨到了五十万。
弹幕彻底瘫痪，只剩下满屏的红色感叹号。
而在石野的视网膜接口上，最后一行数据跳动出来，伴随着那声贯穿颅骨的尖叫：
**[信号匹配度：99.9%]**
**[来源标识：Lin_Hao_03]**
**[状态：正在上传……]**
门外的陈默还在絮叨：“喂，石野，你聋了吗？开门啊！老闵让我把你电脑里的东西全格式化……”
石野抬起头，透过猫眼看向走廊。
闵锐站在阴影里，左手紧紧攥着那根被拔下的网线，眼神不再虚伪，而是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恐惧。
他不是在威胁石野。
他是在害怕。
害怕那个正在通过石野的眼睛，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里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