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皮纸上的朱砂“死”字，终于干透了。
那抹猩红不再晕染，像是一只闭合的充血之眼，死死盯着庞青的指尖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废弃仓库的屋顶漏风，发出类似骨笛吹奏的呜咽声。
庞青单膝跪地，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。
他强行压下咳嗽的欲望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杯浑浊的试药酒，此刻正像烙铁一样在胃里翻滚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在黑暗中浮现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看到苏衡。
他只看到那个玻璃瓶。
老鬼推过来的玻璃瓶。
瓶中那颗暗红色的丹药，表面的“基”字正在微微颤动。
仿佛有生命在皮下呼吸。
“喝下去。”
老鬼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神经质的急促。
他站在阴影里，手指不安地搓动着衣角。
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庞青抬起头，眼神如刀。
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眩晕感过去，等身体重新掌控权柄。
这是生死状生效后的第一次反噬。
也是老鬼设下的局。
“你……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老鬼后退半步，手伸向腰间。
那里藏着一把淬毒的短刃。
庞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骨发出清脆的爆响。
剧痛从胃部炸开，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但他眼中的清明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。
体内的神秘印记，此刻正疯狂跳动。
它在渴望。
渴望那颗丹药。
渴望那些被封印在血字里的力量。
“看来，你的身体比我想的要顽强。”
老鬼冷笑一声，短刃出鞘。
寒光一闪，直刺庞青咽喉。
这一击，毫无保留。
是灭口。
庞青侧身。
刀刃划破了他的衣领，带起一缕黑发。
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，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。
就是现在。
庞青动了。
他没有退，反而向前一步。
左手抓住老鬼的手腕。
右手成爪，狠狠扣住对方的喉结。
“呃——！”
老鬼发出一声闷哼，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虚弱的炼气期修士，爆发力竟如此恐怖。
“丹药。”
庞青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低沉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老鬼挣扎着，另一只手摸向袖中的烟雾弹。
“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吗？”
他嘶吼着，眼中满是疯狂。
“外面……外面已经有人来了！”
庞青动作一顿。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。
是一群人的脚步。
整齐，沉重，带着金属铠甲摩擦的声响。
那是执法队的靴子。
或者，是黑市雇佣的杀手。
老鬼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松开了手中的短刃。
不是因为恐惧死亡，而是因为恐惧更深层的东西。
“苏衡……苏衡出卖了我！”
老鬼尖叫起来，身体剧烈颤抖。
“他说只要我处理掉你，他就帮我还清债务……”
庞青没有理会他的疯言乱语。
他的目光越过老鬼的肩膀，看向仓库大门。
门缝下，透进几缕月光。
还有两双黑色的战靴，停在门口。
“开门。”
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。
“里面的人，出来受审。”
是老鬼提到的追踪者。
苏衡派来的清道夫。
他们不仅要杀庞青，也要清理知情者。
老鬼瘫软在地，裤裆湿了一片。
腥臭味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