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的闷响像无数只湿透的手掌,拍打在废弃处理中心的顶棚上。
方远站在第7号生化回收桶旁,靴底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。那股腥味比刚才更浓了,像是腐烂的海带混合着生锈的铁钉,直往鼻腔里钻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,那滩从警示牌渗出的红色液体并没有像普通油漆那样凝固。它在扩散。
红色的液滴沿着金属警示牌的边缘滑落,砸在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原本灰色的防滑层瞬间泛起白沫,紧接着,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出现了。
方远眯起眼睛。他没有后退,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靴底恰好落在那个刚形成的凹坑边缘。
一股灼烧感顺着脚底板传上来。
不是普通的烫伤,而是一种带着腐蚀性的刺痛,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了鞋底,穿透了橡胶,刺破了皮肤。
「操。」
方远低声咒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他猛地抬起左脚,整个人重心失衡,踉跄了一下。右手本能地撑向旁边的回收桶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,稳住身形。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右脚。
黑色的工装靴侧面,被红色液体溅到的地方,橡胶材质正在迅速变软、发黑,最终融化出一个洞。透过那个破洞,他能看到自己脚踝处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,周围还冒着缕缕白烟。
防护服完好无损,但那双穿了三年、修补过四次的旧靴子,却成了弱点。
萧肃没有骗他。这里的规则是死的,但执行规则的工具会坏。而人,就是那个最容易坏的变量。
方远咬紧牙关,从腰间摸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。刀刃弹出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这空旷的地下三层显得格外刺耳。他单脚跳着回到安全区域——距离警示牌至少两米远的干燥地面。
他必须撬开这个桶。
只要确认里面没有活体,他就能拿到加班费。只要拿到钱,就能给女儿买透析机需要的滤膜。这是唯一的逻辑闭环。
他蹲下身,用左手按住警示牌下方的缝隙。那块牌子虽然写着“禁止丢弃活体”,但字迹已经开始模糊。那些红色的笔画不再仅仅是血,它们像是在呼吸,随着空气中湿度的增加微微起伏。
方远将折叠刀的尖端插进警示牌与金属桶身的接缝处。
用力。
刀片切入金属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就在这时,对讲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信号恢复,而是内部电池的低电量警报。方远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主控室大门。门上的绿色指示灯依然亮着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抹绿光似乎变得有些浑浊,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。
他重新聚焦注意力在手中的动作上。
警示牌下的缝隙很紧,显然出厂时就焊死了。但方远记得老陈说过,早期的垃圾回收系统为了检修方便,底部都有预留的检修口。只是后来为了合规,被焊死并贴上了这张警示牌。
如果那张牌下面藏着东西……
方远深吸一口气,手臂肌肉紧绷。他再次发力,这次用了巧劲,手腕向内一拧。
「咔哒。」
一声轻响,不是金属断裂的声音,而是某种锁扣弹开的声音。
警示牌松动了一寸。
更多的红色液体从缝隙中涌出,这一次不再是滴落,而是像静脉破裂一样喷溅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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