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电话亭的铁皮顶棚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谢无妄缩在角落，背靠着满是霉斑的瓷砖墙。
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窗渗进来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黑水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‘704号’口粮卡。
卡片边缘还残留着干涸发褐的血迹，那是他在暗巷里用刀片刮擦芯片时留下的。
此刻，这张塑料片正贴着他的掌心，温度一点点被抽离。
就像他仅剩的口粮配额一样，正在迅速归零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微弱且带着杂音的电子蜂鸣从他的左手中传来。
那是一个黑市淘来的非法读取器，外壳斑驳，屏幕裂了一道细纹。
这是阿蛮偷偷塞给他的。
那个胆小如鼠的女人只说了一句：“这玩意儿能读旧时代的残损卡，但别开太久，会引雷。”
谢无妄没空理会她的警告。
他把读取器连接到一个改装过的便携式电池组上。
电池组的指示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，电压不稳，像是在垂死挣扎。
周围空气里的静电因为雷雨而变得粘稠。
每一次闪电划过，读取器的屏幕就会剧烈抖动一下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谢无妄深吸一口气，手指稳得像块石头。
他将‘704号’卡片插入读取槽。
金属触点接触的瞬间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不是卡片烧了。
是里面的微型信标被激活了。
屏幕上的乱码开始疯狂滚动，像是某种古老的代码在痛苦地尖叫。
谢无妄眯起眼睛，盯着那些跳动的字符。
他在找那个答案。
那个困扰了他整整一个晚上的问题：
为什么强酸腐蚀出的缺口，形状和他家里那台旧发电机电池组的接口完全一致？
这不是巧合。
如果是意外，腐蚀应该是随机的斑点。
如果是恶意破坏，霍三爷没必要做得这么精准。
除非……
读取器的风扇突然加速旋转，发出刺耳的呼啸声。
屏幕终于稳定下来，定格在一行绿色的数据流上。
【检测到物理接口匹配：类型A-9】
【接口特征比对中……】
【匹配成功：新沪市地下管网B-4区，旧时代军用电池组标准接口】
谢无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原来如此。
霍三爷不是在随机篡改他的卡。
他是用特制的化学试剂，强行在他的卡片芯片上蚀刻出了那个接口的形状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是为了标记？
还是为了……
读取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。
屏幕闪烁了两下，彻底黑了。
“该死。”
谢无妄骂了一句，用力拍了拍读取器。
没用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高负荷运转，耗尽了电池组最后的电量。
而且，雷电引发的静电干扰似乎损坏了读取器的核心电路。
它再也无法启动。
谢无妄看着手中重新变回废铁的读取器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代价来了。
他用掉了唯一的检测工具，换来了一个确认的事实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他必须知道，除了接口匹配之外，卡片里到底还藏着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电话亭外的雨声中，夹杂进了另一种声音。
沉重、规律的脚步声。
还有金属钥匙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。
叮当。
叮当。
霍三爷的人来了。
他们显然追踪到了这个区域。
虽然读取器已经报废，但那个微型信标在被激活的那几秒钟里，一定发送了位置信号。
谢无妄没有犹豫。
他抓起那张‘704号’卡片，将其塞进贴身内袋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螺丝刀。
这不是武器。
这是工具。
他要利用这里的环境，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。
不是为了逃跑。
是为了争取时间。
哪怕只有五分钟。
他走到电话亭的接线盒前，那里裸露着几根老化的铜线。
雨水顺着裂缝滴落，正好落在裸露的铜线上。
导电性极佳。
谢无妄用螺丝刀挑断了一根主线，然后将另一根支线弯折成一个简易的短路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