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暴雨如注,砸在CBD顶层写字楼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声。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气,顺着玻璃缝隙渗入,在室内弥漫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严默站在地下二层的安检通道前。
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张半张带血的名片。纸张粗糙,边缘锋利,像一块未打磨的骨片。
这是这张名片进入他视野后的第七次位移。
第一章,它躺在赵姐浑浊的拖把桶旁;第二章,被封入透明证物袋;第三章,名字被刮花;第四章,露出二维码残片;第五章,老陈确认那是防伪码;第六章,与电梯故障重合。
现在,第七章。
它沾满了血迹——不是名片原本的血,而是赵姐垃圾桶边缘残留的、尚未完全干涸的生物痕迹。
严默需要进入核心机房。
那里有备用服务器,能调取昨晚总裁办的门禁日志。只有拿到日志,才能证明霍廷深昨晚根本不在现场,或者,证明那个“死者”是谁。
但安检口封锁了。
两名安保人员持枪站立,身后是正在运行的指纹和虹膜扫描仪。屏幕冷光闪烁,映照出每个人苍白的脸。
“全员排查。”安保队长声音冰冷,“霍总指示,内部可能有商业间谍渗透。所有行政及后勤人员必须接受生物特征比对。”
严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是行政助理,理论上可以通过验证。但他袖口里的名片是个定时炸弹。一旦扫描,名片上的微量血迹残留可能会被检测出来,进而触发更深入的搜查。
更重要的是,他私自复制过副总的门禁卡备份。这个秘密一旦暴露,他就完了。
他不能以“严默”的身份通过。
他需要一个身份,一个肮脏的、不会被怀疑的身份。
保洁员。
赵姐刚才在倒垃圾时,偷偷塞给他那一角染血的纸片时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算计。她希望有人替她承担风险。
严默看向旁边的清洁车。
车上放着一桶浑浊的污水,一把拖把,还有一双沾满泥点的手套。
他脱下西装外套,扔进角落。
解开衬衫领扣,卷起袖子,露出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苍白手腕。他从清洁车里拿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,然后拿起拖把。
动作要自然。
眼神要低垂。
呼吸要平稳。
他走到垃圾桶旁,那里还残留着赵姐倾倒垃圾时的喷溅痕迹。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氧化成黑褐色,嵌在塑料桶壁的纹理中。
严默伸出右手食指,缓缓按在血迹最浓重的地方。
冰冷的触感透过橡胶手套传来。
接着,他将手掌平贴在桶壁上,用力按压。
血液的微粒渗入橡胶毛孔,与灰尘混合。
他在制造证据。
一个清洁工在处理突发污染时的本能反应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身走向安检口。
保安队长皱眉看着他:“你干什么去?”
“清理B2层东侧走廊的污渍。”严默声音沙哑,模仿着保洁员特有的怯懦,“刚才有个客人吐了,味道很大。”
队长上下打量他。
目光扫过他沾满污渍的手套,扫过他凌乱的头发,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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