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苏默被两名安保人员粗暴地推进第4号单人隔离舱时，鼻腔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那是混合了福尔马林、腐烂有机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的味道。这种味道比雨水更冰冷，直接钻进肺叶，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。
隔离舱是一个六面密封的透明立方体，由高强度聚碳酸酯玻璃制成。
墙壁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扣，只有顶部中央一个红色的监控探头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睛，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红光。
滴。滴。滴。
节奏稳定得令人窒息。
“禁止丢弃活体。”
沈锋的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传来，经过电子合成处理，失去了所有的人性温度，只剩下官僚式的冷漠与威严，“根据《废弃物处理守则》第7条第3款，任何试图转移未分类生物样本的行为，都将视为对公共安全的直接威胁。”
苏默靠在冰冷的玻璃壁上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层曾经覆盖在手臂上的绿色脉络已经彻底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青黑色的血管纹路。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，正顺着小臂向肘部蔓延。
心跳越快，蔓延的速度就越快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次搏动，那些黑色纹路就向心脏方向收缩一分。
这不是病变。
这是融合。
“苏工，别挣扎了。”沈锋站在单向玻璃外，手里依旧拿着那本黑色的检查记录册。他隔着玻璃，眼神像是在扫描一堆待处理的垃圾，“神经清洗程序将在十分钟后启动。为了你的安全，也为了公司的声誉，请保持静止。”
苏默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穿过沈锋的背影，落在隔离舱对面的金属墙面上。
那里有一块因为冷凝水而变得模糊的反光区域。
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应急灯光，苏默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不，不仅仅是倒影。
在他的视网膜边缘，在那片模糊的反光深处，有一行暗红色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。
不是写在玻璃上。
是写在他的眼睛里。
【它们饿了。】
这行字出现的一瞬间，苏默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那不是幻觉。
那块沾血的布料，那个写着“苏默”名字的标签，还有桶里那一滩烂泥……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。
第七号生化垃圾桶并没有空。
它只是把内容物，“吃”掉了。
或者说，把内容物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，塞进了苏默的身体里。
苏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如果就这样接受神经清洗，他的大脑会被格式化，真相将永远埋藏在地下三层的淤泥之下。而他，将成为又一个“意外事故”的统计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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