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的轰鸣声像无数只铁锤,不知疲倦地砸在B区走廊上方的穹顶金属板上。
这种低频震动顺着脚底传上来,让姜尘的手指有些发麻。他靠在监控摄像头死角处的阴影里,呼吸压得极低,胸腔起伏微弱得像一只濒死的猫。
那把沾着老赵血迹的拖把,此刻正被他用一件灰色的清洁工制服紧紧裹住,塞在身后宽大的工具车夹层最深处。
布料是吸水的棉质,但在那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面前,任何材质都显得脆弱。
血腥味被浓烈的84消毒液气味强行压制,却依然像一条看不见的蛇,顺着鼻腔蜿蜒爬进大脑皮层。
姜尘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滚动。
脸颊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程默刚才用高温蒸汽惩罚他的余威。皮肤紧绷,每一次肌肉牵动都带来细密的刺痛,但这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洁白制服的男人出现。
脚步声来了。
不是橡胶鞋底的摩擦声,而是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,发出清脆、规律且充满压迫感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到厘米,仿佛是用尺子量过。
程默到了。
姜尘迅速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工具车里的抹布,脊背僵硬,不敢有丝毫多余的晃动。
“第7号清洁条例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,像是合成语音经过真人过滤后的产物。
程默停在了工具车前。
白色的手套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不锈钢台面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第三条,第四条,以及附录A的豁免权申请流程。”
程默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回音,“姜尘,你昨晚的行为,已经构成了对‘零污染’原则的实质性挑战。”
姜尘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秒,随即更加卖力地折叠那块沾满污渍的抹布。
“主管。”
他低声应了一句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“我只是在处理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
程默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尖锐,像刀片划过玻璃。
“在新沪市地下三层,不存在意外。只有未被发现的违规,和已被处理的错误。”
程默弯下腰,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凑近了姜尘。
姜尘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、类似于福尔马林混合着臭氧的味道。那是绝对洁净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“《第7号清洁条例》第一条:所有有机残留物必须在发现后三分钟内完成无害化处理。”
程默伸出一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,点了点姜尘的工具车边缘。
“你用了多久?十分钟?还是更久?”
姜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十秒。
他只用了十秒就做出了决定,藏起了拖把,掩盖了血迹。
但他不能说真话。
“我在等待……消毒剂生效。”姜尘撒谎时,眼神死死盯着地面的一滴积水,“血液中的蛋白质遇热会凝固,直接清理会造成飞溅污染。我需要用时间让氧化剂充分渗透。”
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借口。
氧化剂确实需要时间,但通常只需要两分钟。十分钟足以让血迹干涸,也足以让任何试图追踪DNA来源的尝试变得困难。
程默沉默了片刻。
那双冷漠的眼睛像是在扫描姜尘的每一寸表情,寻找破绽。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暴雨声依旧轰鸣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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