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穹顶上的闷响,混合着下水道反涌的腥气。
姜默看着脚边那滩正在扩散的血迹,和手里滴血的拖把头。
红光摄像头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球,死死盯着他。
广播里传来阮青的声音,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
“姜默,把拖把放进回收箱。这是指令。”
姜默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扣在拖把杆上,指节泛白。
那张浸满鲜血的告示还攥在左手,纸张已经软烂,贴在掌心,像一块湿透的裹尸布。
但他知道,不能松手。
一旦松开,系统判定“清理行为”终止,血迹消失,老陈留下的线索就没了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现在停止对峙,他就必须执行下一步操作——将污染物丢弃。
而丢弃,意味着完成工作。
完成工作,才能拿到津贴。
拿到津贴,妹妹才有药。
“我在执行流程。”姜默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操作说明书。
他迈开步子,走向角落里的‘高危废弃物’回收箱。
那是个巨大的金属桶,入口上方悬着一只银白色的机械臂。
机械臂末端装有光谱扫描仪和高压喷射口。
这是新沪市地下三层排污站的标准配置。
任何未登记的生物残留物,都必须经过扫描、分类、消毒后投入此处。
姜默举起拖把。
拖把头沉甸甸的,吸饱了血水,每一次晃动都甩出几滴暗红色的液珠。
这些液珠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,迅速晕染开来,与地上的大滩血迹融为一体。
机械臂感应到了物体的靠近。
红灯闪烁了一下,转为刺眼的白光。
一道激光束从机械臂顶端射出,扫过拖把头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响起。
紧接着,机械臂猛地向下探出,两根合金钳爪死死卡住了回收箱的入口。
它挡住了路。
广播里的合成音再次响起,冰冷,毫无起伏:
“警告。检测到未知蛋白结构。拒绝接收。”
姜默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拖把。
血迹是新鲜的。
来源是老陈。
老陈是上一班的清洁工,属于正式员工。
按理说,他的血液应该被登记为“医疗废弃物”,或者至少是“常规生物危害”。
为什么会被判定为“未知”?
“重新扫描。”姜默说。
他试图将拖把往缝隙里塞。
机械纹丝不动。
合金钳爪发出轻微的液压声,像是在冷笑。
“无法识别成分。疑似新型病原体。”
“根据《第7号洁净区作业守则》第14条:严禁清理血迹。”
“当前状态视为污染源扩散前兆。”
“启动原地深度消毒程序。”
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。
头顶的喷淋头开始旋转。
喷头里喷出的不是水,而是高浓度的强酸消毒液。
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姜默后退一步,避开直射的液柱。
液体溅在他的防护服上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白色的防护层瞬间冒起黑烟,布料开始变脆、穿孔。
剧痛顺着肩膀传来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看着那个回收箱。
只要把拖把扔进去,这一切就结束了。
不管是不是“未知”,只要进了箱子,系统就会认为污染已被隔离。
他就会完成任务。
他就能离开这里。
去药店买药。
去救妹妹。
可机械臂死死堵着出口。
它不是在阻止他丢弃垃圾。
它是在阻止他“销毁”证据。
或者说,它在保护某种东西不被清洗掉。
姜默抬起头,看向最近的一个红色镜头。
“阮青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
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阮青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姜默,执行指令。立刻进行原地消毒。”
“为什么?”姜默问,“老陈的血,为什么是未知蛋白?”
“闭嘴!”阮青吼道,“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!消毒!否则我切断你的生命维持系统!”
姜默没有说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拖把。
又看了看口袋里那张湿透的告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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