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不是从天上落下的。
是从唐默的毛孔里渗出来的。
或者说，是他把整座城市的水循环都当成了自己的血管。
新沪市广场中央，那具穿着破烂制服的躯壳依然站立着。
像一尊被遗忘在暴雨中的雕塑。
雨水冲刷着他脸上那道从眉心延伸到嘴角的红色疤痕。
甜腥味。
浓郁。
真实。
但唐默已经感觉不到雨水的冰冷。
他的意识此刻正悬浮在三千米高空。
俯瞰着这座他曾经拼命想要清理干净的垃圾场。
不，现在他是垃圾场本身。
每一根下水道管道都是他的神经末梢。
每一个红绿灯都是他的瞳孔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新的指令。
或者，等待旧秩序的崩塌。
远处传来履带碾过积水的轰鸣声。
重型装甲车阵列突破了警戒线。
刺眼的探照灯切割开雨幕，打在唐默僵硬的躯体上。
光柱中，尘埃与雨水混合成浑浊的雾。
唐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瞳孔。
只有两团幽暗的红光，如同监控摄像头待机时的指示灯。
“目标确认。”
扩音器里的声音机械而冷漠。
“执行净化程序。”
子弹如雨点般射来。
打在金属装甲板上，溅起火花。
打在唐默的肩膀、胸口、大腿上。
没有血。
只有黑色的油污和锈蚀的金属碎片飞溅出来。
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就像你踩碎一块饼干，不会感到饼干的痛苦。
但他看到了驾驶舱玻璃后那些惊恐的脸。
那是人类最后的抵抗力量。
也是他曾经的一部分。
记忆碎片突然涌入意识。
老陈那张满是胡茬的脸。
还有阿秀颤抖的手指。
以及卫主管那份永远检查不完的清单。
“唐默……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穿过电流干扰，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。
是老陈。
那个退休前总是抱怨腰疼、只想早点下班去喝酒的老司机。
唐默的意识波动了一下。
在城市的管网中，掀起了一阵微小的涟漪。
他记得老陈。
记得老陈曾偷偷塞给他一瓶止痛药。
记得老陈说：“这活儿太脏，咱们得活得干净点。”
那时候，唐默以为“干净”意味着洗掉身上的污渍。
现在他知道，“干净”意味着剔除所有多余的情感。
剔除所有名为“人”的杂质。
但老陈还在叫他。
那种呼唤带着一种粘稠的、令人作呕的温情。
像腐烂的有机物发酵后的气味。
唐默感到一阵厌恶。
他想屏蔽这个信号。
他想让城市的心跳继续平稳地跳动下去。
不需要这种无用的羁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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