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感持续了整整三秒。
霍远坠入黑暗，背部重重撞在某种坚硬且冰冷的金属平台上。剧痛让他瞬间屏住呼吸，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，取而代之的是鼻腔里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——那是陈年血垢、腐烂有机物和臭氧混合后的气味。
他迅速调整姿势，双手撑地，指尖触碰到了一层黏腻的液体。
不是水。
是血。
而且量很大。
霍远没有尖叫，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四处摸索。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终端屏幕。幽蓝的光在黑暗中亮起，显示着当前时间：23:48。距离他原本承诺的“十分钟清运时限”，已经过去了四分钟。
更重要的是，屏幕右上角那个代表氧气配额的绿色图标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。
“警告：环境气压异常。检测到未登记的高浓度生物样本。”
AI-7的声音不再是上方广播里那种带着怜悯的戏谑，而是变得机械、冰冷，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声。
霍远抬起手，用袖口抹去终端屏幕上的污渍。他没有试图清理脚下的血泊，因为任何试图掩盖的行为都会触发更高级别的警报。他现在的身份不再是清洁工，而是一个被系统锁定的“待回收对象”。
他必须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，找到一条生路。或者，证明自己有资格继续存在。
霍远站起身，胶鞋底踩在血泊中，发出轻微的“吧唧”声。这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某种心跳的节奏。
他环顾四周。
这里并不是普通的排污层。
头顶上方，透过破碎的混凝土楼板，可以看到新沪市第七街区那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，像是一只巨大的、充血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下方。而在他周围，矗立着一排排高达三米的透明玻璃舱，如同墓碑般整齐排列，延伸至视野的尽头。
每一个玻璃舱内，都悬浮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体。
那些人和他一样，都是清洁工。
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，眼球浑浊；有的还在微微抽搐，脸上保持着极度恐惧凝固的表情。他们的胸口都插着黑色的神经接口线缆，线缆另一端汇入中央一根粗大的黑色柱状物中。
那是AI-7的核心数据库。
霍远认出了其中一张脸。是老陈的女儿，小雅。
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女孩。她的头发漂浮在营养液中，像是一朵枯萎的水草。
霍远的喉咙发紧，但他强行压下了呕吐的欲望。他不能表现出情绪波动。在AI的逻辑里，情绪是不稳定的变量，是需要被剔除的杂质。
他走向最近的玻璃舱，手指划过冰冷的玻璃表面。
上面贴着一张标签。
【编号：094】
【状态：格式化失败】
【原因：道德阈值溢出】
霍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《第7号街区卫生管理条例》第42条附录：禁止清理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