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蜂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死死锯在汪默的耳膜上。
距离九点整，还有四分十二秒。
走廊里的应急灯闪烁着病态的红光，频率快得让人头晕。那是安保系统即将重置的信号，也是死亡倒计时的脉搏。
汪默跪在湿滑的地面上，喉咙里那股铁锈味浓烈得几乎要喷涌而出。
那张纸条，那张写着“严禁清理血迹”、被赵亮用指甲刻下求救信号、最后被任主管捡起作为指控证据的规则纸条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胃袋的最深处。
物理销毁。
这是他在绝望中唯一的逻辑支点。
只要它不在体外，就不存在违规清理的证据。只要他吞下去，规则就失去了载体。
但他必须动起来。
任主管没有离开。那个穿着笔挺白色制服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那块洁白的丝绸手帕轻轻擦拭着空气，仿佛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灰尘。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从汪默颤抖的肩膀移向地面，再移向汪默苍白的脸。
“你吞下去了？”任主管的声音很轻，优雅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汪默没有回答。他撑起身子，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脚下的积水混合着赵亮的血，粘稠得像融化的蜡。每一步踩下去，都能感觉到那种滑腻的阻力，仿佛大地本身在抗拒他的逃离。
“根据《园区洁净管理条例》第七条，”任主管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尖点在一滩血泊边缘，精准地避开了污渍，“员工不得将污染物摄入体内。这属于二级违规，需立即送医净化。”
汪默的瞳孔收缩。
二级违规。
这意味着强制洗胃，或者更直接的——就地处决。
但他不能停。
打卡机就在前方十米处的墙壁上，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像一道死亡的闸门，横亘在通道尽头。
如果现在停下，任主管一个电话，安保队会在三十秒内赶到。
汪默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右手腕。生物芯片显示心率异常：140次/分。
若未在9:00前确认在岗状态，系统将自动注射神经毒素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让开。”汪默低声说道。声音嘶哑，带着喘息，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任主管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你以为你能走过去？”
任主管侧身，挡住了去路。他手中的丝绸手帕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，然后轻轻搭在了汪默的肩头。
那一瞬间，汪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、被掩盖住的腥甜。
他的目光落在任主管的手套内侧。
那道新鲜的划痕。
刚才在混乱中，他只看到了划痕的位置对应着赵亮握拳时的拇指位置。但现在，借着闪烁的红光，他看清了划痕的细节。
那不是玻璃划伤的。
那是金属刮擦留下的痕迹。
而且，在那道划痕的缝隙里，嵌着一丝白色的纤维。
那是丝绸手帕的纤维。
汪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。
赵亮死前，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碎玻璃。
是一块尖锐的金属片，来自高压清洗阀的残骸。
而任主管，当时就站在旁边。
他没有阻止赵亮违规操作。他甚至可能……推了一把。
那道划痕，是赵亮临死前，用那块金属片狠狠划过任主管手套时留下的。
而任主管手中的丝绸手帕，不仅仅是用来擦拭灰尘的。
它是用来掩盖指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