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惨白如纸。
任婉睁开眼时,脖颈上那道被银针刺破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,而是一种黏腻的、仿佛有无数根细丝在皮肉下穿行的灼热。
她缓缓坐起身,看向床榻旁。
那里挂着一件嫁衣。
绣着双凤的嫁衣。
金色的丝线在昏暗中泛着冷光,两只凤凰相对而视,羽翼张扬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这是最后一格。
前六章里,它从沾染第一滴血,到披在任婉身上,再到镜前紧绷、烛光显影、撕裂一角,最终在今夜被强行套在新娘邵敏身上。
此刻,它静静地挂在那里,内衬那封密信早已不见踪影——因为那封信,已经被烧成了灰烬,混入了邵敏昨晚吞下的诅咒粉末中。
门被推开。
周嬷嬷端着铜盆进来,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,像极了干瘪的眼球。
“大小姐醒了?”
周嬷嬷的声音平板无波,像是念诵经文,“邵小姐那边……安静了。”
任婉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。
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捏碎那缕脐带血样本时的触感。
那是她亲手斩断的软肋,也是她彻底堕入魔道的证明。
“安静了?”任婉轻声问,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,“是死了,还是疯了?”
周嬷嬷停下动作,浑浊的眼睛扫过任婉的脸:“都差不多。邵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,不肯换衣服,也不肯梳妆。她说……她在等一个答案。”
任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在等死吗?
不,邵敏不会轻易认输。
那个为了嫁给邵家公子不惜私通外室、甚至不惜利用妹妹来掩盖丑闻的女人,最擅长的就是赌命。
“扶我去隔壁。”任婉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周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:“大小姐,老爷吩咐,让您今日务必为姐姐梳妆。若是耽误了吉时……”
“那就让全京城的人看看,任家的嫡女是如何‘伺候’姐姐出嫁的。”
任婉打断了她,声音冷得像冰,“怎么,周嬷嬷连这点规矩都忘了?”
周嬷嬷脸色一僵,不敢再多言,只得搀扶着任婉向外走去。
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。
每一寸光线都被厚重的帷幔吞噬,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是丧钟。
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勉强照亮屋内凌乱的景象。
邵敏坐在铜镜前。
她没有穿那件绣着双凤的嫁衣。
而是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,脸上涂满了厚厚的脂粉,试图遮盖住那些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。
听到脚步声,她猛地回过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瞳孔涣散,却死死盯着任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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