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凌晨三点半达到顶峰。
暴雨砸在钟表铺破碎的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。
像无数细小的锤子,敲击着这间即将被拆迁的老屋。
曹修站在门口。
他的视力正在迅速衰退。
视网膜上的绿色荧光已经凝固成一颗死星,视野边缘是一片浓重的黑雾。
但他能听见。
听见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听见警笛声撕裂雨幕的尖锐啸叫。
还有戴维急促且紊乱的心跳声。
那心跳声,比正常成年人慢了十二次每分钟。
这是镇静剂长期沉积在心肌组织中的生理特征。
也是他手腕上那道陈旧伤疤的成因。
曹修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戴维。
看着这个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男人,此刻正颤抖着手,试图将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死亡证明塞进公文包。
“曹师傅。”
戴维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礼貌而冰冷的疏离感。
那是法务人员特有的语调。
用法律术语构建防御工事,用程序正义掩盖事实真相。
“警方已经立案了。”
他说。
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一十二条,现场所有证物需由公安机关统一扣押。”
“包括那块怀表。”
戴维抬起头。
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漠。
他知道规则。
只要警察带走怀表,盖上公章,归档入库。
这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,就会变成仓库里成千上万件积灰物品中的一个。
没人会再去拆解它。
没人会再去追究那个伪造的印章。
没人会再去查三十年前的X-73实验室。
案件结案。
医院丑闻消除。
他的任务完成。
曹修依旧沉默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沾着一滴刚刚咬破舌尖流出的血。
鲜血是暗红色的,粘稠,带着铁锈味。
在昏暗的路灯下,那滴血显得异常刺眼。
“戴维。”
曹修开口。
声音低沉,带有金属质感。
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的技术参数。
“你的脉搏频率,每分钟五十二次。”
“舒张压偏高,收缩压偏低。”
“这是典型的β受体阻滞剂过量反应。”
戴维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死死盯着曹修手中的那滴血。
“还有。”
曹修继续说。
“你袖口下的伤疤,位于桡动脉穿刺点上方两厘米处。”
“那是皮下注射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这种罕见的镇静剂,代谢周期长达十年。”
“它在你的血液中残留,也在你的记忆里残留。”
曹修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“你父亲当年用的就是这种药。”
“为了让你‘安静’下来。”
戴维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他想后退。
但身后的墙壁冰冷坚硬。
退无可退。
就在这时。
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穿透雨幕,照进了钟表铺。
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。
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,手里拿着扣押清单。
“谁是委托人?”
警察问。
林婉从角落里走出来。
她的头发凌乱,眼眶红肿。
刚才打翻试剂导致机芯腐蚀的那一刻,她就已经崩溃了。
现在,她只想逃离这里。
“我是。”
林婉的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。
警察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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