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铁皮棚顶被雨点砸得哐哐作响，像无数只枯手在抓挠。下水道口涌上来的腐臭味混着血腥气，黏稠地贴在范国栋的鼻腔里。
他靠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，刺痛，但他不敢眨眼。
李姐手里那把枪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。持枪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手指扣在扳机上，微微颤抖。那是兴奋，也是恐惧。
“别动。”李姐的声音尖利，盖过了雷声，“交出胶卷。不然，我让你那个死鬼老公再死一次。”
范国栋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。这双手曾经握过笔，算过账，也握过枪。现在，它们只配拿着扫帚，在江城的老城区里清扫垃圾。
口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。
那是一个带血的牛皮钱包。
它此刻正贴着他的肋骨，隔着湿透的衬衫，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烫意。
那是陈默今晚丢下的命。
陈默是地下钱庄的打手。三个小时前，他在废弃仓库区执行灭口任务后，慌乱中遗落了这只钱包。里面装着目标人物的信息，以及一张关键的死亡证明复印件。
陈默死了。死在巷口的泥水里，喉咙被割开，血流干了也没人收尸。
而范国栋捡到了它。
“说话！”壮汉推了一把范国栋的肩膀。
范国栋踉跄了一下，背部重重撞在机柜上。金属的冰冷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扫视四周。
最后，落在了裴铮身上。
裴铮站在一米开外，黑色的雨衣滴水未沾。他手里那把黑伞收了起来，伞尖抵在地上，水珠汇聚成一股细流，无声地渗入泥土。
他没有看李姐，也没有看那把枪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范国栋的脸上。
那种眼神，不再是猎人的审视，也不是敌人的敌意。
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。
“哥……”范国栋嘴唇嗫嚅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裴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李姐冷笑一声：“哟，还认亲呢？怎么，这黑帮清理人也讲感情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枪口更近了一些。
“我不跟你废话。”李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甩在范国栋面前，“这是警方档案的副本。上面写着，范国栋，原名赵建国。十年前那场火灾，是你放的火。你杀了人，然后整容，改名换姓，装疯卖傻躲了十年。”
范国栋盯着那张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，但那个名字——“赵建国”，像一根生锈的铁钉，狠狠扎进了他的太阳穴。
记忆开始翻涌。
不是画面，而是气味。
焦糊味。
皮革燃烧的味道。
还有……鲜血的铁锈味。
“你看，证据确凿。”李姐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只要我打个电话，警察马上就到。到时候，你不仅要坐牢，还要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都抖出来。裴铮，你也跑不了。你们两个，都得死。”
裴铮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伸向腰间。
范国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要拔刀吗？
他要杀了李姐吗？
然而，裴铮抽出来的，不是刀。
而是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很薄，却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那是裴铮花了三年时间，从地下钱庄内部偷出来的“黑账副本”。里面有所有洗钱记录的原件，有幕后老板的名字，也有……他自己参与谋杀的证据。
这本文件，是他唯一的护身符，也是他能洗清嫌疑、摆脱控制的唯一希望。
李姐的眼睛亮了。
“哦？这是什么？”她贪婪地盯着那个文件夹，“好东西啊。裴铮，把它给我。我可以帮你跟警察求情，说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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