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里的水滴声，在死寂的祠堂里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林婉心头的鼓点，震得她指尖发麻。
除夕前夜，林家宗祠内灯火通明，却冷得像一座冰窖。
林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摆着的，不是祭祖的供品，而是一堆残破不堪的织物。
那是从周嬷嬷柴房搜出的“江南丝绸”残片。
经过这一夜的查验，那些原本光鲜亮丽的云锦，此刻只剩下一地碎屑。
但正是这些碎屑，成了今日引爆全场的引信。
族长端坐在主位上，面色阴沉如水。
二叔公坐在他身侧，手里捏着佛珠，嘴角挂着一丝看似慈悲、实则冷漠的笑意。
萧景琰站在林婉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沉默如铁。
“夫人。”
族长的声音苍老而威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今日是除夕祭祖，乃是林家最庄严的时刻。你在此处大张旗鼓地翻找旧账，甚至惊动管事婆子至死不屈，成何体统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族人。
“家丑不可外扬，这是祖训。你若执意要将此事闹大，休怪林家无情，逐你出族。”
这句话，是警告，也是最后的机会。
只要林婉现在收手，承认是自己治家无方，误判了账目，或许还能保住正妻之位，只是威信扫地罢了。
但林婉没有动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族长说得对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“家丑确实不可外扬。”
她伸出颤抖的手，拿起一片染血的绸缎残片，轻轻展开。
那上面，赫然印着一个朱砂色的印记。
“但这笔账，若是不算清，林家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，怕是要笑林家子孙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。”
二叔公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那片残片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夫人，这不过是库房受潮霉烂所致，何必如此大惊小怪？”
二叔公开口了，语气平缓，仿佛在劝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周嬷嬷已招认，是她私自挪用，并未牵扯旁人。如今人已在柴房反省，事情便该到此为止。”
他说得很笃定。
因为周嬷嬷咬死了无人指使，且那份染血的帕子上，确实只有她的指纹和血迹。
按照礼法，正妻不便当众审问长辈或底层仆役，更无法逼迫她们说出背后主使。
这就是规矩带来的壁垒。
林婉知道，如果此时再追问，只会落得个“苛待下人、扰乱祭祀”的名头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，明日祭祖时，这笔亏空就会变成她“治家无方”的铁证。
夫家会轻视她，族人会嘲笑她，甚至……休弃她。
她必须在这最后的时刻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哪怕这道口子，会让她鲜血淋漓。
林婉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庄重。
她没有看向二叔公，而是径直走向祠堂中央的祖先牌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周围的族人屏住呼吸，没有人敢出声。
他们想看看，这位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林夫人，究竟能做出什么惊人之举。
林婉走到牌位前，扑通一声跪下。
她没有磕头，而是从袖中取出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半截信笺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像是被刀尖刻意剔去字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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