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着户部尚书衙门大堂的瓦片，声音密集得让人心烦意乱。
堂内烛火昏黄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账册发霉的酸味和血腥气混合而成的诡异气息。
卫清源推开门时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石地面上，瞬间晕开一片深色。
他浑身湿透，左手的断指处还在渗血，混着泥水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许知县端坐在主位旁，一身绯色官袍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眼神温和，嘴角挂着那一贯的、令人作呕的微笑。
在他身后，钦差大臣的贴身太监李德全面无表情地站着，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而跪在堂下的，是卫清源的亲侄子，卫安然。
孩子瘦弱的身躯在颤抖，脸上满是泪痕和淤青，那是老赵“照顾”过的痕迹。
“叔父。”
卫安然抬起头，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卫清源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了大堂正中央的那张紫檀木案桌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放着的《军饷核销总录》，此刻已经化为灰烬，散落在铜盆之中。
那是第六章的结局，也是这一章的开始。
“三万两军饷，不见了。”
卫清源开口，声音冷硬，像是一块冰冷的铁砸进积水里。
“许大人说，是天灾。我说，是人祸。”
许知县轻轻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卫主事，你满身泥泞，闯进公堂，成何体统？”
他叹了口气，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，“这账目，早在三天前就核销完毕。你是户部主事，应当知道，‘平账’二字，重于泰山。”
“平账？”
卫清源冷笑一声，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。
那是一张微缩的残页，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这是孙儿拼死带出来的证据。江南盐商行贿名单，每一笔都对应着这三万两银子的去向。”
他将羊皮纸高高举起，展示给钦差和大臣看。
“许知县勾结外敌，贩卖情报，将国家军饷洗白为盐税，再流入私囊。这不是天灾，这是谋逆！”
堂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愈发狂暴。
钦差大臣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那张羊皮纸上停留了片刻。
随即，他摇了摇头。
“卫主事，你可知罪？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是李德全。
他上前一步，从袖中取出一封盖着红印的供状。
“许大人早已向朝廷自陈，称有人诬陷地方官员。此物，乃是伪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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