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刑堂厚重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极了某种巨兽的喘息，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傅阿牛站在刑讯室中央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地照亮这片昏暗的空间。
但他看不见。
自从那封信落入怀中，他的世界便彻底陷入了永夜。
不过，他不需要眼睛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恐惧的味道。
在他的前方，站着一个人。
崔阔。
这位外门执法队的师兄，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哨。
玉哨在他指尖转动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「阿牛师弟，」
崔阔的声音轻浮而傲慢，带着一丝戏谑。
「长老让你来取‘断指令’，你倒是挺听话。」
阿牛沉默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空空荡荡。
左袖管里，鲜血已经凝固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
断指的剧痛早已过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木。
那种麻木顺着手臂蔓延，一直连接到胸口那块发烫的灵石。
「怎么不说话？」
崔阔走近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水渍上，发出吧唧的声响。
他伸出手，拍了拍阿牛僵硬的脸颊。
力道不重，却充满了侮辱性。
「听说你在密道里待了一下午？长老说，那是对你忠诚度的最后测试。」
「毕竟，有些秘密，不是谁都有资格知道的。」
阿牛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想笑，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。
测试？
那封家书里的每一个字，都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心口。
「处理干净。若留活口，需断其一指……」
崔阔以为这是恩赐。
以为只要断了手指，废了灵脉，他就永远只能是个蝼蚁。
可崔阔不知道。
阿牛怀里的那封信，才是真正致命的毒药。
「拿去吧。」
崔阔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的令牌。
令牌边缘锋利，刻着狰狞的鬼面。
这是外门弟子互相残杀时，用来申请免责的凭证。
「拿着这个，去后山砍三头妖兽。」
崔阔将令牌扔在地上。
令牌落在积水中，溅起一小片泥点。
「若是完不成，就别怪执法队不讲情面。」
说完，他转身欲走。
背影挺拔，透着上位者的从容。
他笃定阿牛不敢反抗。
一个瞎子，一个废人，一只断指的手。
在这残酷的修仙界，这就是最完美的猎物。
然而，就在崔阔迈出第一步的瞬间。
阿牛动了。
他没有去捡令牌。
而是猛地向前扑去。
动作迅猛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崔阔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废物还敢动手。
下意识地，他抬起手，想要推开阿牛。
指尖触碰到阿牛肩膀的那一刻。
阿牛左手那只完好无损的手，死死抓住了崔阔的衣领。
五指如钩。
指甲深深嵌入布料，甚至划破了下面的皮肤。
「你找死！」
崔阔怒喝一声。
他另一只手凝聚灵力，就要轰向阿牛的胸膛。
但阿牛的动作更快。
或者说，更决绝。
他松开抓衣领的手，转而抓住了自己那只断臂的断端。
那里，伤口还在渗血。
鲜红的血液，顺着断骨滴落。
阿牛仰起头，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眶，直直地“望”着崔阔的方向。
「师兄，」
阿牛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「你说，这血债……该怎么算？」
话音未落。
他猛地将沾满鲜血的断臂，拍在了崔阔的胸口。
啪。
一声清脆的闷响。
温热的液体，瞬间浸透了崔阔洁白的长袍。
一朵刺眼的红花，在崔阔的心口绽放。
崔阔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迹。
那血并没有立刻滑落，而是粘稠地附着在布料纤维间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，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血。
这是带着“血债”灵石共鸣的血。
阿牛感觉到，怀中的灵石剧烈震颤起来。
那股能量，不再是单纯的灼热。
它变成了一种冰冷的、尖锐的刺痛。
仿佛有无数根针，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「你……」
崔阔后退一步，脸色变得难看。
他伸手擦拭胸口的血迹，却发现那些血竟然在发光。
微弱，幽暗的红光。
像是某种活物，在呼吸。
「这是什么妖法！」
崔阔厉声喝道。
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师弟，身上散发着让他心悸的气息。
阿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失控的力量。
视力，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。
黑暗并未退去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