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整。
孟川推开快捷酒店那扇生锈的铁门时，走廊里的声控灯全灭了。
这里没有监控，也没有保安，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墙纸味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气息。
他反手锁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窗外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玻璃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冷光，显示着“无服务”。
信号屏蔽器就在楼下，或者更近的地方。
薛总的手伸得太长了，连这种偏僻的快捷酒店都没放过。
孟川从怀里掏出那枚沾血的祖传玉佩。
经过这一夜的折腾，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，紧紧嵌在和田玉的沁色里。
原本温润的羊脂白，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块凝固的腐肉。
但在那裂纹深处，那枚微型芯片依然安静地躺着。
它是唯一的证据，也是孟川今晚活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他不能把芯片交给警察。
林建国那个眼神他已经看透了，那是同谋者的默契。
他也不能交给薛总。
一旦落入对方手里，这就是灭口的工具。
只能交给老陈。
那个在地下论坛里神出鬼没的调查记者。
孟川走到房间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前。
桌上放着他从工作室带出来的应急包。
里面有一台改装过的短波无线电发射器，功率不大，但足以穿透城市的电磁噪音。
这是他在做鉴宝直播时，为了应对极端环境下的设备故障而准备的备用方案。
没想到，今天成了救命稻草。
他将天线接好，调整频率。
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，而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反应。
他必须快。
薛总的人随时可能破门而入。
直播间那边呢？
孟川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备用手机。
虽然主号被封，但他留了一个小号作为直播推流的后路。
只要数据发出去，小雅就能立刻启动预案。
他把玉佩放在桌面上。
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，他再次审视这块玉。
表面光滑如镜，内部却藏着地狱般的秘密。
这就是古董的魅力，也是它的诅咒。
每一道纹理都可能是一段被掩盖的历史。
孟川深吸一口气，戴上耳机。
按下发送键。
电流嘶嘶作响，像是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呜咽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10%……30%……50%……
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。
孟川心头一紧，抬头看向窗户。
窗帘紧闭，看不清外面的情况。
但他知道，那是脚步声。
密集、沉重，正在向这层楼逼近。
70%……80%……
他迅速拿起那枚玉佩，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铅盒里。
不是为了保护玉，而是为了防止信号被金属干扰。
90%……
敲门声响起。
不是礼貌的询问，而是粗暴的砸击。
“开门！警察！”
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，带着虚假的威严。
孟川冷笑一声。
如果是真正的警察，会直接撞门，而不是先喊话。
这是在给他时间，也是在给楼下的人争取包围的时间。
95%……
他抓起铅盒，冲向阳台。
这里是六楼，下面是堆满杂物的后巷。
跳下去可能会断腿，但不跳就是死。
98%……
门把手开始剧烈晃动。
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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