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红光在暴雨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,直播间在线人数刚刚突破十万。严锋坐在没有窗户的VIP包厢中央,面前是一块厚重的防弹玻璃,玻璃后是温若兰安插的技术团队,玻璃前是那枚被聚光灯照得惨白的古玉。
倒计时牌悬挂在镜头正上方,鲜红的数字跳动:00:59:12。
这是午夜前的最后五分钟,也是温家地下拍卖行切断所有追踪记录的截止时间。严锋知道,只要这枚带血古玉落槌,林悦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坐标就会随着数据流彻底清洗,而他自己也将成为温家清理门户的第一个目标。
弹幕像疯了一样刷过,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几乎淹没了画面。
“主播手在抖?这玉不对劲。”
“我看这玉色太艳了,像是刚沾过血。”
“听说这玉之前属于那个叫林悦的女主播?”
严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腹,那里有一道陈年的疤痕。他抬起眼皮,目光穿过摄像头,冷冷地扫过弹幕区。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玉质温润,沁色入骨,这是典型的‘血沁’现象,不是新伤,是旧疾。”
“别装专家!”一条加红加粗的弹幕突然炸开,字体大得几乎占满半个屏幕,“这玉里封着昨天失踪的女主播!严锋你不敢认吗?”
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一阵更为狂乱的刷屏。在线人数从十万飙升到二十万,警告图标在右上角疯狂闪烁。
严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,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松动。他缓缓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古玉上方两厘米处,感受着那透过空气传来的、诡异的微凉温度。
“观众朋友,鉴宝讲究的是眼力和胆识。”严锋淡淡地说道,另一只手悄悄按下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开关,“如果连一块石头的真假都不敢确认,怎么配做这行的看客?”
就在这时,后台私信窗口弹出了一条消息,来自温若兰。
【温若兰】:严先生,你的心跳声通过麦克风传得太清楚了。建议你冷静一点,否则我不保证直播信号能维持完整。
严锋看了一眼那条私信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他抬起头,直视着镜头,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温若兰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。
“温老板说得对。”严锋拿起桌上的竞价牌,上面写着他的代号“盲眼”,“既然大家这么关心这块玉的来历,那我就给它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再次摩挲那道疤痕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三年前,我也经手过一枚类似的邪玉。那个买家后来疯了,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,每天对着墙壁说胡话。但这块玉不同,它很干净,至少表面是干净的。”
弹幕再次沸腾。
“疯子说的才是真话!”
“严锋你在隐瞒什么?”
“快加价啊!别废话!”
老陈坐在控制台后面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异常数据流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他是温若兰安插在这里的监控者,负责确保这场直播不出任何差错。但此刻,他看着严锋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,心里那股莫名的冲动压过了职业操守。
老陈咬了咬牙,突然按下了一个隐藏快捷键。
直播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,雪花点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。与此同时,弹幕区出现了一串乱码,紧接着,原本整齐划一的竞价列表开始混乱。
“怎么回事?网断了?”
“卡死了!”
“是不是被黑客攻击了?”
严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空白。他知道,这是老陈在制造混乱,为了给他争取哪怕几秒的时间。但他不能浪费这个机会。
“看来技术出现了点小故障。”严锋的声音依旧平稳,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放松,“但在混乱中,我们更需要秩序。现在,我出五百万。”
这个数字如同石子投入湖心,激起了千层浪。
直播间的人数停滞在了三十万,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,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数字发呆。五百万,对于一枚来路不明的古玉来说,是天价。
温若兰的私信再次弹出,这次只有一句话:【你疯了?】
严锋没有回复。他看着那块古玉,裂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。他想起林悦失踪前发给他的最后一条语音,背景里有雨声,还有她颤抖的声音:“严锋,如果我回不来,就看看这块玉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将竞价牌举高:“六百万。”
这一次,弹幕彻底失控。
“六百万?他疯了吗?”
“他在赌命!”
“为什么是他?他以前不是最谨慎的吗?”
严锋感觉到掌心全是冷汗,但他握紧拳头,指甲嵌入肉里,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他知道,自己正在踏入一个陷阱,一个由温若兰精心布置的局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就在这时,一条新的弹幕缓缓飘过,速度很慢,与其他疯狂的刷屏格格不入。
这条弹幕没有加红加粗,也没有特殊的字体,只是一行普通的白色文字,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中央:
“严锋,你知道林悦是在哪一天消失的吗?是三月十二日,还是三月十三日?”
严锋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三月十二日,是林悦最后一次直播的日子。
三月十三日,是她被发现失踪的日子。
这两个日期,除了温家和警方内部人员,以及林悦本人,没有人会同时记住并对比它们。
严锋猛地抬头,看向控制室的方向。老陈正低着头,假装在修理线路,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而在直播间的角落,温若兰站在阴影里,手里那支未点燃的细烟被她捏得变形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更深陷阱时的漠然。
严锋的手指僵在半空,那枚古玉的温度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滚烫,灼烧着他的视线。
他不知道这条弹幕是谁发的,但他知道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