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内的红烛燃到了尽头,灯芯结出一朵硕大的花苞,摇摇欲坠。
武明微重新踏入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喜房时,身上的血腥气已被她刻意用香粉掩盖,但那股阴冷的寒意却顺着脊背爬了上来。
盖头下的空气闷热潮湿,像是一层湿透的绸缎紧紧裹住她的口鼻。
她指尖微颤,探入袖中,触碰到那枚带血的玉佩。
它不再仅仅是温热的死物,此刻正散发着枯井底特有的腥土味,冰冷刺骨,仿佛带着亡者的怨念。
柳姨娘塞进来的时候,以为这是一把借刀杀人的匕首。
但她错了。
这是武明微手中的刀柄,也是通往真相深处的钥匙。
“夫人回来了?”
卫长渊坐在榻边,一身大红喜服未换,衣襟微敞,露出锁骨处冷硬的线条。
他手中把玩着一只成对的玉杯,一只空着,一只盛着残酒。
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阴鸷如蛇,盯着武明微一步步走近。
武明微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锋芒,声音轻柔恭顺:“世子放心,妾身只是迷了路,劳世子挂怀。”
她没有提枯井,没有提尸骨,更没有提那块拼合的玉牌。
在规矩的缝隙里生存,首先要学会沉默。
卫长渊轻笑一声,放下玉杯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迷路?这卫府的后院,连只猫都走不出王嬷嬷的法眼,夫人能‘迷路’到何处去?”
他站起身,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压迫感十足。
武明微后退半步,行礼道:“妾身愚钝,许是风吹乱了方向,不敢污了世子的耳。”
卫长渊眯起眼,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
他忽然伸手,捏住武明微的下巴,强迫她抬头。
指尖粗糙,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,磨得她生疼。
武明微被迫直视他的眼睛,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因为……妾身心里慌。”
她轻声说道,字字珠玑,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毕竟,明日嫡姐就要过门,妾身怕自己做得不好,坏了世子的名声。”
这句话看似卑微,实则暗藏机锋。
她在提醒他:我是替身,是摆设,但我手里握着武家旧案的线索。
你若杀我,便是灭口;你若留我,便是共犯。
卫长渊的眼神微微一凝,随即松开手,冷笑一声。
“倒是个聪明的女人。”
他转身走向案几,拿起那半块从枯井中找回的玉牌——那是他派人从井底打捞上来的,说是为了安抚亡灵。
武明微的心猛地一跳。
原来,他也去了枯井。
或者说,他早就知道她会去。
“夫人,你看这个。”
卫长渊将半块玉牌放在案几上,推至武明微面前。
那玉牌色泽温润,上面刻着模糊的‘卫’、‘侯’二字。
武明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块玉牌——那是卫长渊在新婚之夜故意展示的那块。
两块玉牌,一块来自枯井尸骨,一块来自新郎掌心。
在旁人眼中,它们或许只是巧合,或是信物遗失后的偶然重逢。
但在武明微眼中,这是致命的证据。
她将两块玉牌轻轻拼在一起。
严丝合缝。
没有任何瑕疵。
就像当年那场精心策划的屠杀,天衣无缝。
“好看吗?”卫长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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