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燃至中段,蜡泪堆积如凝固的血痂。
新房内静得可怕,只有更漏滴答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武明微的心尖上。
她并未真的入睡。
指尖摩挲着那枚带血玉佩,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攀爬,激起一阵战栗。
玉佩边缘锋利,裂纹处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迹,那是武家满门冤魂未散的温度。
柳姨娘塞进陪嫁箱底的这枚物件,绝非简单的复仇工具。
它是一把钥匙,也是一道催命符。
武明微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不似寻常侍从,倒像是经过刻意放轻的重量。
随即,房门被推开。
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酒意涌入,瞬间冲散了屋内甜腻的合欢香。
卫长渊回来了。
他身着大红喜服,衣襟微敞,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旧疤。
那双狭长的凤眼中,此刻没有新婚燕尔的温存,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审视。
他手中把玩着一只成对的玉杯,另一只手,捏着一封泛黄的信笺。
“世子。”
武明微掀开盖头一角,声音轻柔恭顺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卫长渊并未立刻回答。
他在床沿坐下,锦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股压迫感如山岳倾覆,逼得武明微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俯身,凑近她的耳畔,低沉慵懒的声音里藏着刀锋:
“夫人好兴致,深夜不眠,是在等谁?”
武明微垂眸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笺上。
那信封封口处,印着熟悉的朱砂印泥——那是柳姨娘私房的特有印记。
“妾身只是有些紧张,怕明日祭祖失了礼数。”
她轻声答道,手指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袖中的地图残片。
卫长渊轻笑一声,笑声中满是讥诮。
他将那封信笺轻轻抛在床头几案上。
纸页落地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紧张?”
他挑起武明微的下巴,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阴鸷的眼眸。
“柳氏临终前,曾托人送来一物。她说,这是替罪羊的最佳人选。”
武明微心头猛地一跳。
柳姨娘死了?
不,她在武家时明明还活着。
除非……这封信,是伪造的遗书。
或者是,来自另一个早已死去的“柳姨娘”。
“世子说笑了。”
武明微面上依旧波澜不惊,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柳姨娘若真有心报复,何必等到今日?
这封信的出现,时机太过巧合。
仿佛是为了配合这场婚礼,特意准备的祭品。
“是吗?”
卫长渊指尖用力,捏得武明微下颌生疼。
“那夫人不妨看看,这信中写了什么。”
他松开手,任武明微去取那封信。
武明微深吸一口气,伸手拿起信笺。
展开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信纸上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疯狂与绝望:
“吾儿明微,虽为庶出,却心狠手辣。十年前武家灭门,实乃其勾结外敌,出卖机密所致。今嫁入卫府,望世子勿念旧情,以此女抵罪,可保武家余脉不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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