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发颤。
袁静姝站在正厅门前，看着那顶八抬大轿被缓缓抬起。
轿帘紧闭，红绸如血，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四周宾客窃窃私语，目光如针般扎在即将出嫁的嫡姐身上。
她今日穿的是最隆重的九翟冠凤霞帔，层层叠叠的红缎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袁静姝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处凸起。
那里空空荡荡。
半块带血的玉佩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褚明婉嫁衣内衬里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
“二小姐，请送姐姐上轿。”
崔嬷嬷尖利的声音响起，打破了短暂的死寂。
她手里拿着托盘，上面放着一杯合卺酒和一面铜镜。
这是最后的礼仪环节。
新娘需在登轿前，由至亲女子最后整理妆容，并饮下这杯象征“圆满”的酒。
袁静姝深吸一口气，迈步上前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每一步，都能感觉到脚下青石板的冰冷透过鞋底传来。
褚明婉端坐在喜床上，双手紧紧攥着团扇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却不再空洞。
那双眸子里，藏着一种让袁静姝心惊的平静。
“妹妹。”
褚明婉开口，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。
“替姐姐理一理鬓角吧。”
袁静姝没有犹豫，伸手拿起梳子。
铜镜中映出两张相似的脸。
一张温婉端庄，带着庶女特有的恭顺与疏离。
一张艳丽夺目，却透着股濒临崩溃后的决绝。
梳齿划过发丝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袁静姝的手指触碰到褚明婉的耳后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。
不是伤痕，而是妆粉掩盖下的淤青。
昨晚那一推，力道之大，竟留下了痕迹。
“姐姐，这道印子……”
袁静姝轻声问道，语气中满是关切。
“若不遮好，恐惹人非议。”
褚明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显得僵硬而扭曲。
“无妨。”
她淡淡说道，“反正，明日之后，便无人敢议论我了。”
袁静姝心头一跳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有些东西不对。
按照常理，杀人者必惧。
尤其是当证据就在自己身上的时候。
可褚明婉太镇定了。
这种镇定，不像是在掩饰罪行，倒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好了。”
袁静姝放下梳子，端起那杯合卺酒。
酒液清澈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按照规矩，她需喂姐姐饮下此酒，然后掀开盖头一角，让宾客见证新娘的容光，最后盖上红盖头，送入轿中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一个象征着家族荣耀、政治联姻成功的闭环。
袁静姝举起酒杯，凑到褚明婉唇边。
“姐姐，请。”
褚明婉没有张嘴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袁静姝，目光深邃如潭。
“妹妹，你可知我为何要你亲手为我更衣？”
袁静姝手一顿。
酒液晃荡，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冰凉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袁静姝维持着微笑，声音却低了几分，“这是礼数。”
“礼数？”
褚明婉轻笑一声，伸手接过了酒杯。
她没有喝，而是将酒杯放在一旁。
随后，她伸手抓住了袁静姝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，指甲几乎陷入肉里。
“妹妹，你一直在找那块玉佩的下落，对吗？”
袁静姝瞳孔微缩。
她试图挣脱，却发现褚明婉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坚硬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别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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