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窗外炸开，震得窗棂上的糊纸簌簌作响。
袁静姝退回自己的闺房，反手闩上门栓。
屋内没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阴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她靠在门板上，大口喘息。
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浸透了单薄的中衣，黏腻冰凉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死死缠着她的神经。
掌心那半块玉佩碎片，被攥得生疼。
边缘锋利的断口割破了掌纹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在地面的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二小姐？”
门外传来崔嬷嬷尖细的声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吉时将至，大小姐的凤冠霞帔需再核对一遍。您若没事，便出来帮忙。”
袁静姝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将沾血的玉佩碎片迅速塞入袖袋，又用帕子仔细擦拭掌心的血迹。
直到指尖不再颤抖，她才缓缓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青黑。
唯有那双眸子，亮得吓人。
她知道，崔嬷嬷就在门外守着。
只要她敢踏出房门半步，迎接她的就不是姐妹情谊，而是家规戒尺，甚至是褚家送来的“冲喜”罪名。
但她不能等。
一旦封箱，嫁妆送入褚府，这块玉佩，连同昨晚那个暗卫的命，就永远成了死证。
袁静姝从妆奁深处摸出一支赤金累丝凤头钗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也是袁家庶女身份的象征。
钗头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，色泽温润，却透着股冷硬的寒意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，没有半分温情，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姐姐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撒娇，“妹妹有一事，想与姐姐商议。”
门外沉默片刻。
随后，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崔嬷嬷并未进来，只是隔着门缝，将一只托盘递了进来。
托盘上放着一把紫檀木戒尺，和一杯温热的参汤。
“二小姐请自便。”崔嬷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，冷硬如铁，“大小姐正在歇息，任何惊扰，都是对吉时的不敬。若是伤了和气，这戒尺，可就要落在二小姐身上了。”
袁静姝看着那把戒尺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。
规矩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，规矩就是刀，是锁，是吃人的嘴。
她端起参汤，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滋味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灼烧感。
随即，她拿起那支金钗。
指尖用力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金钗断裂。
断口处参差不齐，露出里面尖锐的金属芯。
她将断钗握紧，锋利的尖端抵住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，正是刚才被玉佩碎片割伤的地方。
新的伤口叠加旧的伤口，疼痛瞬间放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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