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要砸碎屋顶，暴雨将至的压抑感顺着窗纸缝隙渗进来，带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袁静姝指尖颤抖着抚过嫁衣内侧那层厚重的暗红绸缎。
那里有一处异样的凸起，硬邦邦的，像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就在方才，她趁褚明婉闭目养神之际，用银针挑开了内衬最后一道锁扣。
那块沾血的玉佩，原本应该被缝死在里面，作为某种诡异的“镇物”。
但此刻，它却松动了。
“二小姐。”
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打断了她的动作。
袁静姝心头一紧，迅速将手缩回袖中，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。
崔嬷嬷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鎏金托盘，上面放着几枚赤金点翠的发簪和一支沉重的步摇。
这是新娘出门前最后要佩戴的礼器，象征着家族最后的体面与荣耀。
“吉时只剩半个时辰了。”
崔嬷嬷跨过门槛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袁静姝略显凌乱的裙摆，“大小姐这身嫁衣，若是出了岔子，您担待得起吗？”
袁静姝深吸一口气，退后半步，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“嬷嬷多虑了，妹妹只是在整理姐姐的披风，怕有些褶皱冲撞了喜气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静。
崔嬷嬷冷哼一声，目光扫过梳妆台。
那里空空如也，刚才被袁静姝刻意碰倒的铜镜已经重新立好，只是镜面蒙了一层薄灰。
“哼，最好是。”
崔嬷嬷走到桌前，放下托盘，拿起那支步摇，对着光看了看，“这步摇是老太君赏的，重得很，大小姐戴上才压得住这满屋子的晦气。”
晦气？
袁静姝心中冷笑。
这哪里是晦气，分明是血腥味掩盖下的惊恐。
她余光瞥向铜镜中的褚明婉。
嫡姐依旧端坐着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只有那只紧紧攥着团扇的手，指节泛白，微微颤抖。
“姐姐。”
袁静姝轻声唤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，“这步摇太重，姐姐脖颈受不住，不如换那支轻些的珊瑚簪？”
褚明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不用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我要最重的。只有这样，才能压得住。”
压得住什么？
压得住那颗狂跳的心脏？
还是压得住体内翻涌的血气？
袁静姝不敢深想。
她注意到，褚明婉的嫁衣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白色中衣。
在那雪白的布料之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起伏。
不，不是呼吸。
是心跳。
快得惊人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。
“二小姐。”
崔嬷嬷突然转过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你去把妆匣里的胭脂拿来。大小姐脸色太白了，需要补一点朱砂色，显得喜庆些。”
袁静姝愣了一下。
朱砂色？
那是用来盖住苍白的颜色，也是用来掩盖恐惧的颜色。
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。
作为庶女，在这最后的时刻，她只是一个负责仪容的侍女。
她转身走向妆匣，脚步刻意放得很慢。
每一步，都在试探身后的反应。
果然，就在她伸手去拿胭脂盒的瞬间，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，几乎要将骨头捏碎。
袁静姝被迫停下动作，转头看向褚明婉。
嫡姐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，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“静姝。”
褚明婉叫了她的名字，不再是客套的称呼，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祈求。
“你看到了，对不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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