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铁钉一样砸在废弃雨棚的破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姜七缩在阴影里，浑身湿透，冷得牙齿打颤。他盯着前方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，灯光下，戴仁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锦袍华贵，与这泥泞肮脏的后院格格不入。
这是青岚宗外门库房的死角，也是戴仁私吞灵石的窝点。
姜七的手指死死扣住掌心的硬物。那是一枚带血的玉牌，边缘粗糙，沾着温热的黏腻液体——那是刚才被他反手抹死的那个看门弟子的血。
必须塞进去。现在。
若不能在今夜让戴仁吞下这个秘密，明日清晨，他的尸体就会出现在后山乱葬岗，连灵魂都会被炼成不知痛楚的傀儡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咳嗽从雨棚深处传来。戴仁停下了动作，那双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。
他在听。
姜七屏住呼吸，体内的《枯荣诀》疯狂运转，将原本活跃的生命气息强行压制到最低，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。
这就是禁术的代价。每一次使用，都在透支寿元，但此刻，活命比什么都重要。
按照宗门规矩，筑基期弟子若敢贪污超过十块下品灵石，便是死罪。戴仁私吞的数量，足够诛九族。而这枚玉牌，是执法堂的特制信物，上面刻着戴仁的私印。只要把它放在戴仁身上，再配上“目击者”的血迹，就是完美的栽赃嫁祸。
但他不是要栽赃戴仁，而是要把戴仁拖下水，让自己成为唯一的“知情者”，从而换取一条生路。
戴仁缓缓转过身，目光扫过雨棚的每一处角落。
“谁？”
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多疑。
姜七没有动。他甚至不敢眨眼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脖颈，冰冷刺骨。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，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。
戴仁皱了皱眉，似乎觉得只是风声。他重新转回去，继续检查自己的衣物，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证据。
就是现在。
姜七动了。
他没有奔跑，而是像一只潜伏已久的猎豹，贴着地面滑行。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积水的洼地，不发出丝毫声响。
三丈。两丈。一丈。
戴仁背对着他，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计算某笔亏空如何填补。
姜七伸出手，指尖捏着那枚染血的玉牌。
就在即将触碰到戴仁后背的瞬间，戴仁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“嗯？”
戴仁的动作停滞了半秒。
姜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知道，戴仁虽然境界不高，只有筑基初期，但在外门执事的位置上坐了五年，这种直觉往往来自于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本能。
不能再等了。
姜七猛地探身，左手迅速按住戴仁的肩膀，右手借着身体的冲势，将那枚沾满鲜血的玉牌狠狠塞进了戴仁左侧袖口的内侧夹层。
动作快如闪电。
戴仁反应极快，身体本能地向右侧一闪，同时右手抬起，试图抓住偷袭者。
但姜七的目标从来不是攻击，而是植入。
他的手已经缩回，整个人顺势向后翻滚，落入黑暗的雨中。
“什么人！”
戴仁厉喝一声，猛地拉开距离，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雨幕中，空无一人。
只有雨声依旧嘈杂，掩盖了一切痕迹。
戴仁脸色阴沉，他感到左袖口有一处轻微的凸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他伸手摸了摸，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湿滑的液体。
血。
还有某种坚硬、冰冷的触感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该死……”戴仁低声咒骂，眼神变得极其危险。他迅速脱下左手的袖子，团成一团扔进火盆。火焰腾起，映照出他扭曲的脸庞。
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今晚有人闯入了这里。
而且，那个人留下了东西。
姜七趴在远处的石阶下，大口喘着粗气。冷汗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他成功了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戴仁已经起了疑心。那个玉牌，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如果戴仁查出来那是伪造的，或者发现血迹的来源不对，姜七必死无疑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，去黑市找老鬼。只有老鬼知道如何鉴定这枚玉牌的真伪，以及如何利用它做文章。
姜七撑起身体，踉跄着站起身。
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，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岔路口走了出来。
赵管事。
这位外门的二把手，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，脸上挂着圆滑世故的笑容，仿佛早就在这里等着一样。
“姜师弟，这么晚了，不在洞府修炼，跑到这荒郊野外做什么？”
赵管事的语气平淡，但眼神却在姜七身上来回打量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。
姜七心中一凛。
赵管事是个墙头草，谁赢帮谁。但他更怕麻烦。如果事情败露牵连到他，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卖姜七来保全自己。
“回赵管事，弟子……弟子迷路了。”姜七低着头，声音沙哑。
“迷路？”赵管事轻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“这库房后院，除了守夜的哑巴和贪墨的执事，没人会来。姜师弟，你身上的血腥味，很重啊。”
姜七浑身僵硬。
他忘了清理身上的血迹。
戴仁发现了异常，赵管事也闻到了味道。
在这暴雨之夜，他就像一只被两只猛虎盯上的猎物，无处可逃。
赵管事伸出一只手，轻轻拍了拍姜七的肩膀，动作看似亲昵，实则暗含威胁。
“姜师弟，有些事情，知道了不该知道的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。比如……你的命。”
姜七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摸了摸腰间，那里还藏着一把淬毒的匕首。
如果退无可退，那就拼了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戴仁的声音伴随着火把的光亮逼近：“赵管事！我好像听到了动静，是不是有老鼠溜进来了？”
赵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，眼神变得冰冷而算计。
他看了一眼姜七，又看了一眼逼近的火光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看来，是有老鼠呢。”
赵管事后退一步，拉开了与姜七的距离，仿佛从未认识这个人一般。
“姜师弟，自求多福吧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迎向火光，高声喊道：“戴执事！这边！我好像看到有人影往那边去了！”
姜七站在原地，看着赵管事背叛的背影，又看着戴仁逐渐靠近的身影。
雨水冲刷着他手上的血迹，但那红色却愈发鲜艳，仿佛永远洗不净。
他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这一局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