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愈发滂沱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。
邵婉靠在床头，冷汗浸透了中衣，黏腻地贴在脊背上。
那碗迷魂散的药力正在体内蔓延，四肢百骸像被抽去了筋骨，沉重得抬不起手。
但她的心却异常清醒。
清醒得像这梅雨季里冰冷的青砖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她缓缓睁开眼，视线有些模糊，但足以看清桌面上那块染血玉佩。
玉佩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。
那是姐姐的血。
也是邵家那段被刻意抹去的旧账的开端。
谭氏嫁入前一年，邵家大宅失窃，丢失的正是这半块祖传的血玉。
而当年负责看守库房、最终“意外”坠井身亡的，是翠儿的亲姐姐。
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上邵婉的心头。
她不能让它就这样烂在肚子里，也不能让谭氏轻易搜走它。
若被谭氏发现玉佩有异，哪怕只是一角，等待她的便是万劫不复。
邵婉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和头晕目眩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，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针和一根同色的丝线。
指尖因寒冷和虚弱而冰凉，针刺破皮肤的瞬间，她咬紧了牙关，没发出一丝声响。
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地塞入贴身穿着的亵衣夹层之中。
那里紧贴着心口，体温最能捂热那块冰冷的石头，也能掩盖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缝制并不复杂，但对于一个刚刚经历罚跪、身体极度虚弱的妇人来说，每一针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布料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翠儿躲在角落，看着小姐苍白的侧脸，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。
她想上前帮忙，却被邵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嘘。”
邵婉唇形微动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必须保持安静。
周管家虽然走了，但他带走的不仅是那碗毒汤，还有谭氏的耐心。
谭氏要的不是她喝药，而是她昏睡后，有人能名正言顺地搜查这间屋子。
一旦搜出玉佩，或者发现任何与“不敬”、“私藏禁物”相关的痕迹，她今日受的苦便只是开始。
甚至，明日她便会以“病重不治”或“羞愧自尽”的名义，消失在这深宅大院里。
邵婉系好最后一道结，将衣物整理平整。
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如纸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，看起来确实像个病入膏肓的人。
她满意地扯了扯嘴角。
很好，这就对了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周管家那圆滑世故的声音，穿透了雨幕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新妇，夫人有令，请您即刻前往正厅，汇报今日思过心得。”
邵婉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正厅？
这个时候？
她心中冷笑。
谭氏果然没有耐心等她彻底昏睡过去。
既然她在屋内装病拖延，谭氏便直接将她拖到光天化日之下。
正厅人多眼杂，若是她此时出现，身上带着血腥味，神情恍惚，正好坐实了“心神失常”或“身体抱恙”的罪名。
更重要的是，正厅通往内院的回廊，此刻恐怕已经被安排好了人手。
所谓的“汇报”，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施压，顺便给外院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旁支们一个交代。
邵婉闭上眼，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她不能不去。
若是不去，便是抗命，是大逆不道。
若是去了，便是踏入龙潭虎穴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“翠儿。”
邵婉低声唤道。
“小、小姐……”翠儿浑身一颤，慌忙应声。
“把我的披风拿来。”
“是。”
翠儿手忙脚乱地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厚重的狐裘披风，递到邵婉手中。
邵婉接过披风，仔细检查了一番。
领口处绣着精致的云纹，针脚细密，没有任何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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