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,喜字窗花被外面的风雨拍得哗哗作响。
新房内闷热得令人窒息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合卺酒香,混合着袁令仪身上那股甜腻的脂粉气,像是一层黏稠的网,死死罩住袁婉。
袁婉跪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上,双手捧着一只金爵。
她的手很稳,稳得连指尖都没有颤抖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袖口内侧的那块血玉,正贴着腕骨,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皮肉。
冰凉,坚硬,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那是父亲的命,也是她的罪证。
“妹妹。”
袁令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轻飘飘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,凤冠霞帔压得她身形有些佝偻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此刻,她没有看新郎官萧景琰,而是垂眸看着袁婉手中的金爵。
“吉时到了。”
袁令仪伸出手。
那只手白皙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涂着鲜红的蔻丹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袁婉抬起头,迎上嫡姐的目光。
那一瞬间,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交接。
这是试探。
袁婉深吸一口气,将金爵递过去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袁令仪手掌的那一刻,袁令仪的手指忽然动了。
她没有接杯子。
而是顺势握住了袁婉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精准地扣在了袁婉脉门上方三寸的地方。
那里,藏着血玉。
袁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她能感觉到袁令仪的指腹轻轻摩挲过自己的衣袖。
隔着厚厚的绸缎,袁令仪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又像是在感受某种温度。
那种触感,不像是在摸一块玉,更像是在抚摸一条毒蛇的鳞片。
袁婉不敢动。
也不能动。
她是陪嫁丫鬟,是袁家的奴才,更是袁令仪的妹妹。
在任何情况下,她都必须保持绝对的顺从和安静。
“姐姐……”
袁婉低声唤了一句,声音细若蚊呐。
她在等。
等袁令仪松开手,或者,等一场风暴降临。
袁令仪没有立刻松开。
她的拇指在袁婉的腕骨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。
但在袁婉看来,那却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她的神经上。
因为就在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袁令仪的指尖微微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的停顿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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