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轿内的空气浑浊而闷热。
红绸帐幔垂落,将天地隔绝成一方逼仄的暗室。
袁婉跪坐在铺着厚绒的轿厢角落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手腕上的金丝护甲冰凉刺骨,硌在皮肉上,留下一道深深的勒痕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膝前的青砖地面上。
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是刚才上下轿时蹭进来的。
也是这袁府内院从未扫净的尘埃。
“小姐,茶。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袁令仪端坐在对面的软榻上,身上那件正红色的织金袄裙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,竟泛着诡异的血色光泽。
她手里捏着一只白玉盏,指尖轻轻叩击着杯沿。
哒、哒、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袁婉的心头。
袁婉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躬身,双手接过茶盏。
动作极慢,极稳。
她知道,这一路颠簸,任何细微的晃动都可能暴露袖中那枚血玉。
更知道,袁令仪此刻的目光,如同毒蛇吐信,正一寸寸刮过她的全身。
“妹妹手抖什么?”
袁令仪轻笑一声,语气娇纵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。
“这可是去萧家的路上,若是洒了水,可是要折寿的。”
袁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姐姐说笑了,妹妹只是……有些晕轿。”
声音低哑,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将茶盏高举过头顶,膝盖缓缓向前挪动。
花轿外传来抬轿夫的号子声,伴随着车轮碾过石板的轰鸣。
车身猛地一晃。
袁婉身形微晃,险些失去平衡。
她迅速稳住重心,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袖口。
那里,硬质的玉佩紧贴着手腕内侧的脉搏。
每一次心跳,都能感觉到那抹温热的触感在皮下蔓延。
它还在跳动。
就像父亲临终前急促的呼吸。
“接住。”
袁令仪忽然收回手,不再递茶。
而是将那只滚烫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。
瓷底撞击木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袁婉洁白的裙摆上。
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袁婉浑身一僵。
她没有去擦,也没有抬头。
只是维持着跪姿,一动不动。
周围的陪嫁丫鬟们面面相觑,却无人敢出声。
在这花轿之中,嫡姐便是天。
“怎么?嫌烫?”
袁令仪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挑起袁婉的下巴。
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袁婉被迫抬起头,对上那双含情目。
那双眼眸清澈明亮,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里面没有恨意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。
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送走的旧物。
“妹妹这护甲,倒是别致。”
袁令仪指尖划过袁婉手腕上的金丝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听说,这是母亲特意赏你的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说是为了让你在萧家伺候公婆时,能显得‘干练’些。”
袁婉心中冷笑。
干练?
那是为了方便她随时抓挠别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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