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轿颠簸,红绸遮眼。
施宁端坐在狭窄的轿厢内,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半块血玉。
玉佩冰凉,边缘粗糙,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最后一点温度。
也是宋清婉极力想要抹去的罪证。
轿外锣鼓喧天,震得耳膜生疼。
但施宁听不见那些喜庆的喧嚣,她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雷。
药力还在体内游走,四肢百骸像被蚂蚁啃噬般酥软无力。
她不能睡。
睡了,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“小姐,吉时到了。”
翠儿的声音从轿帘外传来,尖细而刻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施宁微微睁开眼,透过红盖头的缝隙,看见一抹刺眼的红。
宋清婉一身嫁衣,正站在轿前。
她手里把玩着那枚完整的平安扣——那是施宁母亲的另一半。
如今,两半合一,圆满无缺。
却沾满了血腥气。
“施宁,”宋清婉俯下身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,“你可知,这顶花轿为何要封死门窗?”
施宁心头一紧。
按照规矩,陪嫁丫鬟应随主子上门,在侧室等候传唤。
但这顶花轿,除了她和几个哑巴婆子,再无旁人。
且门窗皆用朱砂符纸封死,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
“奴婢不知。”施宁垂眸,声音虚弱。
宋清婉轻笑一声,手指轻轻划过轿帘上的朱砂符。
“因为有些秘密,只能烂在肚子里。”
她凑近轿窗,隔着红布低语:
“那晚的雨,冲走的不仅是证据,还有你母亲的命。”
“而你,就是下一个。”
话音未落,轿夫起轿。
巨大的惯性让施宁险些摔倒。
她扶住轿壁,掌心触碰到冰冷的木头,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宋清婉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。
她知道,一旦进了宋府的大门,她就再也出不去了。
要么成为宋家洗白旧案的替罪羊,要么……变成一具无名尸骨。
施宁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不能慌。
越是绝境,越要冷静。
她摸出怀中的血玉,指腹摩挲着上面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母亲的血。
也是破局的关键。
既然宋清婉想让她闭嘴,那她便用这半块玉,撕开一道口子。
轿子行至宋府门口,停下。
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,热闹非凡。
“新娘下轿!”
“良人牵线,步步高升!”
施宁掀开轿帘一角,看见宋老爷站在台阶上,面色阴沉。
他身边站着宋清婉,笑得温婉动人。
而在宋老爷身后,站着几个手持棍棒的粗使婆子,眼神不善地盯着花轿。
她们不是来迎接的,是来押送囚犯的。
施宁心中冷笑。
好一个宋家。
连大婚之日,都要做得如此干净利落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。
虽然身体虚弱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推开车门,冷风灌入。
施宁踏出轿步,踩在青石板上。
脚下一滑,她身形一晃。
翠儿在一旁假意搀扶,实则暗中用力,想让她出丑。
施宁顺势借力,稳住身形,抬眼看向宋老爷。
“父亲,女儿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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