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,喜字斑驳。
施宁跪在宋府闺房的青砖地上,指尖触碰到妆匣底层那块冰冷且带着腥气的半块玉佩时,盖头尚未落下,心却已沉入冰窖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遗物,也是宋清婉即将过门的“嫁妆”之一。
按照规矩,陪嫁丫鬟需在大婚前整理所有私人物什,确保无违禁之物混入主家。
施宁低垂着眼帘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,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双手正死死攥着那枚血玉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玉佩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那是母亲临终前指甲抓挠留下的痕迹,也是她死因不明的铁证。
宋老爷默许了当年的意外,宋清婉掩盖了杀人的真相,而她这个旁支庶出的孤女,成了这场政治联姻中最廉价的筹码。
明日便是宋清婉正式入府的日子,若今晚拿不到证据或筹码,她将永远沦为宋家的替罪羊。
窗外雨声渐急,敲打在雕花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如同某种倒计时的鼓点。
翠儿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,脸上挂着谄媚又警惕的笑。
“小姐让您再仔细检查一遍,若是有什么不该带的东西,趁现在赶紧处理了。”
翠儿的声音尖细,眼神却在施宁的手上打转,目光如毒蛇般阴冷。
施宁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恭顺的弧度,声音轻柔:“翠儿姐姐放心,奴婢不敢有丝毫僭越。”
她将玉佩迅速滑入袖中,动作行云流水,未留半分痕迹。
翠儿冷哼一声,放下参汤,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:“小姐说了,从今往后,您就是宋府的人了,规矩要守严些,别丢了咱们嫡长脸面。”
“是。”施宁应下,低头继续整理嫁衣上的金线。
金线繁复,刺眼夺目,每一针都像是绣在人心上的枷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缓慢,每一步都踩在施宁的心弦上。
宋清婉来了。
她身着大红嫁衣,妆容精致,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阴冷。
身后跟着两名嬷嬷,手中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象征嫡妻地位的礼器。
“姐姐。”施宁起身行礼,姿态卑微至极。
宋清婉并未看她,而是径直走向妆匣,手指轻轻划过漆面,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。
“听说你整理了许久?”宋清婉的声音温柔如水,却暗藏锋芒,“可有什么发现?”
施宁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回小姐,一切安好。”
宋清婉转过身,目光如刀般刮过施宁的脸庞,最终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臂上。
那里藏着秘密,也藏着危险。
“是吗?”宋清婉微微一笑,伸手示意,“让姐姐看看你的嫁妆。”
这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施宁知道,此刻任何迟疑都会被视为心虚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手臂,任由宋清婉审视。
袖口宽松,玉佩被紧紧贴在手腕内侧,隔着衣袖也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触感。
宋清婉的目光在她袖口停留了片刻,眉头微蹙,似乎在怀疑什么。
但随即,她收回手,转身坐回榻上,端起那盏参汤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既如此,便罢。”宋清婉抿了一口茶,语气平淡,“明日过后,你就是我的人了,生死荣辱,皆由我定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,砸在施宁心上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自己已无路可退。
必须在这场婚礼结束前,找到破局之法。
否则,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黑暗与死亡。
宋清婉放下茶盏,目光再次落在施宁身上,这一次,多了几分玩味。
“施宁,你可知为何你母亲会死?”
施宁浑身一震,抬头看向宋清婉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恐惧。
宋清婉却只是轻笑一声,不再言语,起身离去,留下满室寂静与寒意。
施宁握紧袖中的玉佩,决定不再做任人宰割的棋子。
她要活下去,要复仇,要在这吃人的宋府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窗外雨势更猛,雷声滚滚,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
施宁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,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模样。
那双眼睛充满了不甘与绝望,手中紧紧握着这块玉佩。
为何母亲临终前会握着这块玉佩,而不是交给父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