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劈开云层。
震得肃静碑前的积水泛起涟漪。
林缺掌心的玉简微微发烫。
那热度不像火，倒像是一块刚剥开的烙铁，死死咬住他的皮肉。
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混着从眼角、鼻孔渗出的黑血。
滴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像是某种腐蚀性的酸液。
江执事站在三步之外。
深蓝色的执法队服已经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背上。
他手里的那本黑册子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只颤抖的手。
那只手正疯狂地摩挲着虚空中的某个点，拇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在找东西。
或者说，他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林缺。”
江执事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强装的威严，但尾音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”
他没有看林缺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缺脚边那块沾血的玉简残片。
那是刚才林缺引爆黑气后，唯一剩下的完整部分。
此刻，它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周围的外门弟子们缩在廊檐下。
没有人敢靠近。
那些被强行灌入记忆碎片的痛苦还在神经末梢跳动。
他们看着林缺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或者，一个怪物。
陈师兄瘫坐在角落里。
他的双手还在剧烈地搓动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
嘴里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我看见了……我都看见了……”
他的眼神涣散，瞳孔深处还残留着那段交易画面的阴影。
赵长老坐在高台之上。
法袍的下摆沾染了泥点，那是他刚才慌乱中跌倒留下的痕迹。
他不再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想切断灵魂连接。
但那根无形的线，已经深深扎进了他的命脉。
就像一条毒蛇，缠住了他的喉咙。
林缺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视线模糊，世界在他眼中是一片扭曲的光斑。
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热度。
来自掌心的玉简。
来自体内即将崩溃的灵力。
“江执事。”
林缺开口。
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委屈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“你想抢回去？”
江执事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抬头，眼中的轻蔑终于彻底碎裂，露出了底下的恐惧。
“那东西……那是证据！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交出来！立刻交出来！”
他的语气变得急促，甚至带着一丝乞求的意味。
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。
于是他又挺直了腰板，试图找回执法者的尊严。
“根据青云宗规条第三章第五条，凡涉及宗门机密之证物，必须由执法堂统一保管。”
“你现在手中的残片，属于公产。”
“你若不交，便是抗法。”
他在赌。
赌林缺不敢反抗。
赌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站在他这边。
毕竟，秩序比真相更重要。
尤其是在这种时候。
林缺低下头。
看着掌心的玉简。
这块温润的玉石，曾经是他进入内门的敲门砖。
也是他被推上断头台的凶器。
第一章时，它静止在他的掌心，温热且沉重。
第二章时，它被按在肃静碑前，开始发出低频震动。
第三章时，赵长老试图抽取其记忆，它突然崩裂出一道细缝。
第四章时，裂缝渗出黑气，反向侵蚀了长老的手指。
第五章时，黑气扩散至全场，掩盖了所有其他证据。
而现在。
第六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等待着最后的结局。
林缺的手指收紧。
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。
“江执事。”
他再次开口。
这次，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。
“你刚才说，这是公产？”
江执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难道不是吗？宗门之物，岂容你一介外门弟子私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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