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的夜，比外头更冷。
大理寺的人马刚撤了一半，剩下的内务府太监像没断气的狗，缩在廊下瑟瑟发抖。柳皇后被禁足的消息传得很快，但没人敢真动她寝宫里的东西。
薛贵妃屏退左右，只留了两个心腹宫女在外头守着。
她推开偏殿沉重的雕花木门时，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。不是花香，是脂粉混着陈旧血迹的味道。这味道，她在薛家灭门那晚闻过。
“娘娘，”心腹宫女声音发颤，“掌事姑姑就在隔壁厢房，她说太后有旨，要‘看护’好皇后娘娘的安全。”
“看护？”薛贵妃冷笑一声，指尖轻轻划过门框上的积灰，“她是怕我杀了柳氏，还是怕柳氏死了，牵连出太后的手笔？”
她没有犹豫，抬脚跨过门槛。
靴底踩在青砖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这是她在薛家后院练了十年的功夫，为了杀人，也为了活命。
寝宫内烛火昏暗。
薛贵妃径直走向那张紫檀木拔步床。床帐垂落，像一口巨大的棺材。
她伸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丝绸帐幔。
脑海中闪过今日御前的一幕：那件“青鸾失宠”旧衣。第一章它在锦盒中沉睡，第二章被薛贵妃指尖触碰，第三章穿上身贴合肌肤，第四章在御前展开内衬，第五章符咒显现红光，第六章被呈给皇帝并钉在罪状上。
现在，它成了柳皇后的罪证，却也是薛贵妃身上的枷锁。
诅咒还在灼烧她的皮肤，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。但她必须忍。
因为这件衣服里藏着的秘密，远不止巫蛊那么简单。
薛贵妃掀起床帐。
柳氏不在床上。她在里间的暖阁里歇息，或者，是在装睡。
薛贵妃目光扫过床头柜。那里放着一只青瓷花瓶，里面插着几枝枯萎的梅花。花瓶旁，是一本摊开的账册，墨迹未干。
那是柳皇后的私账。
薛贵妃走过去，翻开第一页。全是金银往来，记录着后宫各嫔妃的月例增减，以及……某些特定日期的巨额支出。
支出对象：大理寺狱卒。
日期：三年前。
薛贵妃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三年前，正是薛家被抄家的日子。
她迅速翻到后面，寻找那个名字。
没有。
账册里只有代号：“甲七”。
“甲七”是谁？
薛贵妃合上账册，心中疑云更重。柳皇后如此谨慎，不可能把关键证据留在明面上。
她转身，看向柳皇后的枕头。
枕头上放着一块玉佩。
那块玉佩很普通，羊脂白玉，雕工粗糙，甚至带着几处磕碰的痕迹。但在烛光下，玉质温润，隐隐透着一股寒意。
薛贵妃记得，这块玉佩，当年在薛家老宅的地窖里出现过。
当时，父亲将它塞进她的手里，说：“若有一日，你活着走出京城，拿着这个，去找一个人。”
那个人是谁？父亲没说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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